第二天一早,东京的阳光和别处并无什么差别,城市随着太阳的升起渐渐苏醒。
路明非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酒店提供的速溶咖啡,看着窗外的东京街头。这座城市完全看不出夜晚的妖冶,显露出一种迥异于其他城市的匆忙与冷漠。
叮咚。
门铃响了。
路明非走过去开门,芬格尔已经胡乱套着外套站在门外,一手拿着一个餐盘,上面堆满了来自酒店自助餐厅的战利品——三明治、培根、煎蛋、水果沙拉,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老大,早啊。”芬格尔笑嘻嘻地侧身挤了进来,“我给你带了早餐,不用谢。新的一天感觉如何?”
“还行。”路明非接过咖啡杯,没有说自己昨晚没睡上一个好觉。
芬格尔把餐盘放在茶几上,然后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开始往嘴里塞三明治。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但路明非注意到,芬格尔的眼睛在规律性的扫视房间的窗户和门口,在陌生的城市,即使是他也展现出十足的警惕心。
恺撒是第三个到的。
仅仅从他敲门的声音就可以听出来他的家教颇严,此时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胸口依然解开了两颗衬衫扣子。他的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过来的文件,见到芬格尔还在吃东西后便将文件递给了路明非。
“你来得正好。”路明非示意他坐下,“刚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芬格尔和恺撒同时看向他。
“学院在本地有一个秘密线人。”路明非语气平淡,“今天他会作为助理加入我们的行动。他的名字叫风间琉璃。”
芬格尔嚼三明治的动作停都没停,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恺撒的眉头微微皱起。
“秘密线人?”恺撒问,“谁的线人?学院的?还是你个人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都是。”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恺撒满意,但他没有追问。加图索家的继承人在这一点上很有教养——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作为能够和加图索家平起平坐的存在,路明非的身份让弗罗斯特一开始就告诉了这个有些叛逆的侄子。
但弗罗斯特显然没有想到,恺撒还是第一次看到能令加图索家那些老家伙都忌惮的一个“同龄人”,即使有些疑惑也不会和路明非产生正面冲突。
因为对他来说,路明非只是存在在那里,就已经让那些老家伙颜面尽扫了。
“他什么时候到?”恺撒看了一眼表,就快要到和蛇岐八家正式会晤的时间了,那个线人如果不能在会晤之前提供要紧情报,很容易会让他们的行动在信息上陷入劣势。
即使弗罗斯特声称他此行有加图索家族的情报支持,恺撒也没有相信过那些老家伙。
“已经到了。”
路明非话音刚落,敲门声就从房门处传来。
芬格尔很有眼力见的前去开门,只是一瞬间芬格尔就爆出了一声惊讶。
“WOW!”
在这一瞬间就连恺撒都有些惊讶于这个线人竟然这么好看。
那种举手投足间的贵气让人以为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来当明星来了。
但芬格尔和恺撒都知道,这个人不是。
他的身上有一种和明星截然不同的气质——进门后这个人对着几人微微颔首,这几步路就能看出他对周身肌肉的控制妙到毫巅。
再加上能被卡塞尔学院,或者说路明非看上,此人必定也是一名混血种,不然没有战斗力的人贸然加入调查很有可能殒命在即。
风间琉璃——源稚女——走进房间,微微鞠躬。
“路君。”他说,声音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质感,“早上好。”
然后他转向芬格尔和恺撒,同样微微鞠躬:“初次见面,我是风间琉璃,请多关照。”
芬格尔摆了摆手,眼睛却从风间琉璃一马平川的胸膛上掠过,眼中闪过一抹遗憾:“别客气别客气,自己人。”
恺撒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但紧接着源稚女的目光在看向路明非时,那一瞬间的变化,被芬格尔和恺撒都捕捉到了。
那是一种……敬畏。
不是那种对初次见面上级的尊敬,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带着敬意的畏惧。
恺撒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芬格尔,看到芬格尔也注意到这一点后若有所思,却也没有说话。
源稚女很快收回了目光,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神态。他在路明非示意下坐在了芬格尔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得像是在接受采访。
“风间君,”路明非手里端着咖啡杯,轻轻吹了一口表面的热气:“说说东京最近的情况。”
源稚女点了点头。
“最近一个月,东京的地下局势变得很紧张。”他开口,声音很平稳,“有一个名为‘猛鬼众’的混血种组织,和蛇岐八家之间频频发生摩擦。”
芬格尔还在吃着三明治,咀嚼的动作却轻了许多,而恺撒的身体微微前倾。
“猛鬼众?”恺撒追问,“什么来头?蛇岐八家对本地混血种组织的报告书上从来没有讲过这个。”
“因为它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中。”源稚女说,“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势力庞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蛇岐八家对猛鬼众的存在讳莫如深,从不向任何人提起。因为猛鬼众的核心成员,大部分都来自……蛇岐八家内部。”
“叛徒?”恺撒继续问。
“不完全是。”源稚女摇头,“准确地说,是‘被处理掉’的人。蛇岐八家每年都会有一些血统不稳定的成员被秘密‘处理’。这些人本该在做了切除前额叶手术后养在精神病院里,但实际上有一大部分人被猛鬼众收留、改造、训练,然后反过来成为蛇岐八家的敌人。”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恺撒的目光变得锐利。
“这就是日本分部不想让总部知道的事。”恺撒说,“不是独走,不是野心,而是……血统失控。”
“没错。”源稚女说,“如果这个消息传到校董会,传到那些一直对日本分部虎视眈眈的家族耳朵里,蛇岐八家担心会再一次重演‘黑船事件’。所以他们宁可自己处理,也不愿意让总部介入。”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