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的路明非站在那里,仕兰中学的校服在风中轻轻飘动,光看他的站姿就足以知道他强得可怕。
此刻的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此刻他根本无暇顾及——他的全部精力都用在维持言灵·梦貘的运转上。那张能剧面具下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但路明非能感觉到,那股试图侵蚀他意识的力量正在一寸寸消退。
不是对面在撤离梦境,而是他在吞噬对方的梦境领域。
这一切甚至不是路明非主动的,只是当那个面具人用言灵侵入他的梦境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挣脱梦境的控制用物理的手段反击,而是调动了遗迹世界中某个极少被人提及的力量。
【祸乱之源】。
在遗迹世界的神祇谱系中,祸乱之源是一个异类。祂不是由信仰诞生,也不是从规则中凝聚,而是由一个远古神祇的噩梦所孕育的、纯粹到极致的梦魇之主。祂的力量不来自于任何元素或能量,而是来自于“梦境”本身——只要还有生灵在噩梦中沉沦,祂在祂的梦境领域之中就是无可置疑的神祇。
此刻,路明非使用的正是这股力量。
这甚至不是完整的祸乱之源——那种级别的存在一旦降下领域,整个东京的梦境都会在瞬间沉入噩梦的国度。哪怕路明非只是使用了祂刻在遗迹中的印记,也已经足够了。
深紫色的雾气从路明非脚下涌出,像有生命一样,沿着地面蔓延开来。雾气所到之处,那些扭曲的手臂、坍塌的建筑、逃窜的幽影,全都像是进入了异空间,消失得悄无声息。
面具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言灵正在被什么东西“吃掉”。不是被打断,不是被压制,而是被一种更高位的力量像咀嚼糖果一样,一点点嚼碎。
那个过程很慢。
慢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力量被剥离的痛苦。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面具人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难以言说的恐惧。
路明非没有回答,敌人在这一刻并不是想要得到一个答案,而他也不会给这个答案。他只是在感受这股侵入他梦境的力量,试图循着那股撬动梦境的精神力量寻找这个袭击者的精神本源。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眼前之人的力量肯定不能离本体太远。这毕竟只是通过血脉中的言灵撬动的梦境力量,离得太远根本无法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就像风筝一样,断了线自然也就会被风一吹就没影了。
这个面具人的真身就在现实中某个离路明非不远的地方。
路明非睁开眼睛。
酒店房间,凌晨三点五十分。
他从床上坐起来,黄金瞳因为力量涌动的缘故灿灿生辉。他的呼吸很平稳,就好像刚才那场梦境中的对峙只是一次普通的睡前冥想。
他没有起身离开梦境,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雷电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凝聚、拉伸、塑形。
【风暴双雄】。
另一个路明非从他身体里“走出来”。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气息,同样的动作。分身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拿起那柄【隐刃】握在手中。
分身只是瞬息之间就消失在空气中。
分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身跃出。
路明非的本尊则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他的意识与分身保持着完美的同步——他能看到分身所经历的一切。
分身走在酒店的外墙上,刚刚向下走了三层楼就停住了,那股从梦境中蔓延出来的精神,在这里最为活跃。
就在三楼下。
路明非的分身没有犹豫,直接顺着敞开的走廊窗户钻进了廊道之中。
走廊里很安静,分身沿着走廊向前走,每一步都很轻,【隐刃】的隐身效果让他完全融入了空气之中,连影子都不会留下。
他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
就在这间房内。路明非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握紧【隐刃】,将刀刃插入门缝。普通的房门怎么抵挡这种炼金武器的锋锐,刀刃轻松切断了房门的锁舌,只是轻轻一推,门就无声地打开了。
将房门关上又用鞋柜挡住,路明非借着分身的视野看到房间里很暗,只有床头灯亮着。
而在床头灯旁边,一个年轻人正躺在床上。
他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是黑色的,有些长,垂在耳侧。他的脸很清秀,五官精致得像是一幅工笔画,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原本他的眉宇间透出一股阴柔之气,但此刻却轻皱着眉头,像是做了一个噩梦。
路明非的分身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沉睡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面具人的真身。
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清秀男孩。
但路明非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精神波动,和刚才在梦境中侵蚀他的力量一模一样。
下一瞬,楼上的路明非睁开了眼睛。
【移形换位】。
【复仇之魂】的终极技能,能够在瞬间交换两个目标的位置。只是它需要精准的空间定位能力作为支撑。但此刻,分身已经帮他完成了定位。
空间被撕裂了一瞬,在路明非和分身之间形成了一个无视障碍的空间通道。
然后,本尊和分身所处的位置交换了。
路明非的本尊出现在袭击者的床边,而分身则回到了楼上的床上。
那个年轻人依然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不知道自己袭击的对象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醒来。”
路明非对着祸乱之源的力量下达了命令,即使那残留的印记力量有些不甘,依然乖乖将那被嚼碎过的精神吐了出来。
这个瘦弱的袭击者在下一刻猛然睁开了双眼。
年轻人睁开眼睛的瞬间,瞳孔里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惧。
他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做出了反应。
他猛然坐起身来,就看到了已经坐在他旁边椅子上的路明非。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床头灯昏黄的光照在两人之间。
“你叫什么名字?”路明非的姿态非常随意,即使回答不了问题他也无所谓,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迟早会露出马脚来。
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目光里的恐惧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他深吸一口气:
“源稚女。”
他的声音和梦境中的一样,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中性质感。但在现实中听来,那声音更年轻,甚至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