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词组,都像一颗冰冷而坚硬的石子,投入她刚刚因好评而稍微温热的心湖。
起初是困惑,然后是细密的、逐渐扩散开来的寒意。
(错位……浪费……限制……)
一丝模糊的、关于“不匹配”的念头,曾像水底的暗影,悄然掠过。
但她从未允许这暗影浮出水面,更从未用如此清晰如此有道理的语言去定义它。
此刻,这段陌生的私信,像一只无情的手,将她潜意识里那些混沌的自我怀疑,猛地拽到了聚光灯下,晾晒得清清楚楚。
单飞?
离开结束乐队?
离开虹夏、凉、喜多、还有诚酱?
这个念头本身,就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结束乐队对她而言,不仅仅是演奏音乐的地方。
那是她第一次,被接纳进入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小团体。
是虹夏不管不顾把她拉进来的起点,是喜多闪闪发亮的笑容,是凉那种看似冷漠却偶尔一针见血的奇怪默契……
更是她能够以后藤一里的身份,而非仅仅是吉他英雄站在舞台上。
即使双腿发抖,也能被包容被等待甚至被需要的地方。
离开这里?
去寻找一个所谓更能激发全部潜力的、陌生的专业的舞台?
光是想一想,胃部就开始抽搐,手心冒出冷汗。
可是……
私信里的话,又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扎在心底某个她自己都不愿触碰的角落。
(我的演奏真的被限制了吗?)
(如果在一个“更好”的乐队里,我是不是……能弹出更像今天改编曲那样的音乐?)
(诚酱他是不是也期待着我能做到那样,而不是仅仅在结束乐队里适配大家?)
珠手诚的脸,他在键盘后平静侧影,他偶尔听她单独练习时若有所思的目光,他曾经说过的一些关于音乐可能性的话……
纷乱地涌入脑海。
一种巨大的、混杂着迷茫、惶恐、细微不甘以及强烈自我怀疑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瞬间将她吞没。
她盯着手机屏幕,那几行冷静剖析的文字仿佛在眼前放大、旋转。
手指冰凉,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粉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颊。
她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呆坐了多久。
直到楼下传来妈妈喊她吃水果的模糊而温暖的声音,才猛地将她从那种冰冷的僵直中惊醒。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按熄了手机屏幕,仿佛那上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私信的内容,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不再是一条可以简单忽略的陌生信息。
这是一个需要她花费大量精神去消化去面对去做出某种思考的……严重事件。
严重到,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向任何人开口诉说。
她慢慢地、动作僵硬地将手机放到桌上,仿佛那是一个烫手山芋。
目光落在旁边的吉他上,琴弦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冷的光。
刚才上传音频后的那点微小喜悦和温暖,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困惑与压力。
她缩了缩肩膀,将自己更深地埋进椅子里。
窗外的夜色浓重。
但是她无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