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的练习室,在下午时分迎来了一天中最具生命力的喧闹。
鼓槌敲击镲片的清脆声响,贝斯沉稳的低鸣,吉他效果器切换时的电子噪音,以及偶尔走调的试唱声,交织成一片杂乱却充满活力的背景音。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照亮了乐器表面细微的划痕和指纹。
伊地知虹夏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一段过渡节奏,眉头紧锁,嘴里小声念叨着节拍。
山田凉靠在墙边,贝斯挂在身上,手指却只是在空弦上随意拨弄着,发出不成调的、慵懒的嗡鸣,眼睛半闭,似乎又在神游天外。
喜多郁代对着角落的落地镜,一边练习着新的舞蹈动作,一边轻声哼唱副歌部分,偶尔停下来,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和角度。
珠手诚坐在键盘后,手指没有落在琴键上,而是拿着平板电脑,浏览着什么文件,金色的眼瞳平静无波,仿佛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
而后藤一里……
她抱着吉他,坐在她习惯的、离门最近的角落。
手指按在指板上,却没有弹出连贯的乐句,只是偶尔无意识地拨动一两根琴弦,发出几个孤零零的、不成调的音符。
她的目光有些涣散,没有聚焦在乐谱或队友身上,而是落在面前地板上某一道陈旧的划痕上。
粉色长发今天没有完全扎起,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随着她偶尔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与平日里那种单纯的紧张或缩瑟不同,更像是一种心事重重、神思不属的游离状态。
就连喜多郁代对着镜子转身时,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谱架,发出“哐当”一声响,都没能让后藤一里像往常那样惊跳起来。
她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抬起眼皮瞥了一眼,然后又缓缓垂下。
这种异常,很快就被最细心的观察者捕捉到了。
伊地知虹夏停下了敲鼓的动作,用毛巾擦了擦汗,目光带着关切投向角落。
“波奇酱?”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你没事吧?今天好像一直没什么精神?是身体不舒服吗?”
后藤一里像是被从深水中拉出来,猛地回过神,身体微微一震。
“没、没有不舒服……”她小声回答,声音有些干涩。
喜多郁代也凑了过来,蹲在她面前,仰起脸看着她:
“是不是昨天没休息好?还是说又在想什么很厉害但是很可怕的吉他编曲了?”
后藤一里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键盘后的珠手诚。
珠手诚似乎并没有特别关注这边,依旧看着平板。
但后藤一里知道,他其实什么都察觉到了。
他只是在等待她自己说出来。
这种被允许倾诉的沉默,以及私信带来的沉重压力,最终让她鼓起了一丝微弱的勇气。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吉他背带的边缘,声音比刚才更小,却足够让练习室里其他声音暂时停歇的队友们听清:
“那个……昨天……有人给我发了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