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捕头刚走,楚时安便颓丧地坐在山洞里的石头上,声音沉得发闷:“阿姐算得真准,我这次输得心服口服。
连县尊都要护着张大嘴,难怪那厮敢如此嚣张——敢情她背后靠的不只是徐大夫,还有厉将军这座大山!”
“其实也不尽然。”盛晚璇接过话头,“刚刚何捕头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有一点他没提:
我们这位县尊,虽说没做下什么显赫功绩,却也没出过大差错,在任上已经稳坐两年,如今正卡在升迁的关键时候,最是怕出半分岔子。
像张大嘴这种上门逞凶打砸的小事,他必定会压下来不声张,绝不会让这点事坏了自己的升迁路。”
楚时安眼中掠过一丝疑虑,阿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情?
但他并未在这问题上深究,很快敛去神色,正了正身子,语气急得发紧:“阿姐,午时将过,时辰愈发紧迫了。
你先前在舆图上圈定的那座山,里头肯定藏着妙策吧?
还请阿姐明示,这次我必定谨听吩咐,绝不再画蛇添足。”
那模样,端的是一派唯姐是从的诚恳。
盛晚璇最欣赏楚时安的,便是他从善如流的性子。
即便事态发展未如预期,他也不执拗于得失,而是迅速权衡利弊,顺势而为,以最快的速度谋求最佳局面。
“没有妙策。”盛晚璇语气沉稳如旧,“只能等。”
“等什么?”
“等徐里正上门。”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盛晚璇语气笃定,“何捕头也说了,县尊虽无意治张大嘴的罪,却势必要借这事敲打敲打他们。
如此,定会向徐庄村施压,催着他们尽快妥善了结此事。”
“就说万一呢?”
盛晚璇神色自若:“万一徐里正真不来,我们便对外宣称‘念在师父情分上,不与张大嘴计较’,博个好名声了事。
到时候手握这一百六十多两银子,做点买卖,添几亩地,盖几间房,把日子踏踏实实过好便是。
横竖银子已经稳稳落进了口袋,犯不着再去得罪县尊,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崔家也因这事受了牵连,要是徐家不肯赔偿,我们得寻个合适的由头,把他们的损失悉数补上。”
楚时安感慨:“说起来,崔家人是真讲义气。
张大嘴都带人上门打砸了,他们愣是咬死了崔家宁一直和你在一起,硬生生让徐土旺的证词成了没人信的空话。
逼得张大嘴没了办法,才来我们家闹上这么一场。”
“所以啊,就算把损失全补上,我们欠崔家的这份人情,也还是得记着。”
“这是当然。”楚时安应道,接着又问,“那现在我们便什么也不做?”
“自然不是。”盛晚璇弯腰从抽屉中取出一沓纸,递到楚时安手中,
“趁县尊保张大嘴的风声还没传开,你和二哥即刻动身去河湾村。
找几户平日里说得上话的人家,把事情经过写成证词,叫他们按下手印。
至于如何说服他们,你自己想法子。何捕头刚从我们家出去,村民们定是瞧见了,正好是个机会。”
楚时安目光微凝,思索着阿姐此举用意,忽然展眉露出个狡黠笑来:“得令!”
说罢和杨皓一起,拿起桌上的笔墨纸张,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家门。
“阿姐,那我们做什么?”田辛儿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