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盛晚璇尾音微微上扬,眉眼间透着从容,“那银子分明是徐家老二偷的,二哥不过是路过时顺手将银子捡了回来,怎么能叫偷呢?”
众人面面相觑,就说这话谁信啊?
看盛晚璇这反应,怎么感觉她也参与了其中呢?
在盛晚璇的示意下,楚时安清了清嗓子,将事情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比那说书先生还要精彩三分:
从阿姐被张大嘴打晕塞进木箱,到她寻机逃脱,反手将徐土旺困在箱中;
再到巧用灵芝设下诱饵,假意借印子钱引蛇出洞,最后环环相扣,引得张大嘴暴跳如雷、上门闹事,最终自投罗网进了大牢。
桩桩件件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听得众人时而面色凝重、冷汗涔涔,时而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盛晚璇心中暗忖:就凭楚时安这副好口才,若是去茶楼说书,再配上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怕是能引得茶客们日日捧场,场场爆满,成为城中最炙手可热的说书人。
“我们只知道阿姐头上的伤是张大嘴打的,哪晓得中间还藏着这么多事!”
田辛儿听完,眼中燃起怒火,“这次绝不能便宜了她,就该让她在大牢里烂一辈子,永远出不来,直接死在里头!”
“这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盛晚璇神色平静道,“张大嘴最后应是判不了罪的。”
楚时安剑眉紧蹙,声音里满是不服:“怎么就判不了罪了?等徐庄村的人把她休了,张家那边的人还会管她死活?
只要她和徐虎彻底断了关系,徐大夫绝不会再护着她,定会袖手旁观。没了靠山,她只有死路一条!”
盛晚璇顺着楚时安的急切语气缓了缓,道:“你以为徐家族长来之前没盘算过休掉张大嘴?必然是有休不掉的理由才来求我们。
他们走时哪是被你说服了?不过是被二百两赔款吓住,想着回去另做打算罢了。”
“凭什么休不了?”楚时安反问道,“这样的人还留在徐庄村,是嫌麻烦惹得还不够多吗?就因为张大嘴,徐庄村现在的名声都成啥样了?”
“还真就是为了名声。”盛晚璇语调平稳,不急不躁地分析起来,“这些年,因为有师父在,县里的人都高看徐庄村一眼。
而徐虎是把师父一手养大的人,只要徐虎自己不愿休了张大嘴,族里人看在师父的情分上,哪里会硬逼着他休妻?
再说了,先前村里人靠着师父的名头,办事都比旁人顺畅些。
可要是这会儿师父家出了事儿,他们转头就把师父的家人抛了、执意要休张大嘴,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只会说徐庄村是‘用得着人时往前凑,用不着时就翻脸’,那才是真把名声彻底搞坏了。
所以他们这次不管怎样,都会先把张大嘴救出来,再好好警告她往后收敛些。
等下次她要是再犯,到时候再休,既占了理,也不会落得‘薄情寡义’的话柄。”
楚时安没接话,似在思考阿姐的话。
“还有就是师父的态度。”一想到闺蜜的师父,盛晚璇眼神柔和了些,“师父虽说过官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心里未必真愿意官府重判。
张大嘴嫁进徐家时,师父还在学医,全靠兄嫂供养,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师父念着这份养育之恩,定然想着再多给大嫂一次机会。
哪怕是为了师父,我们也不能一次性把张大嘴踩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解,“时安,我不是要放过张大嘴,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可若这次因我们太过激进、做得太绝,让师父一辈子心里不安,那我们不也成了仗势逼人、不留余地的人?这跟张大嘴又有什么两样?
再者,牢里可不止张大嘴一人,还有好些徐家人。
徐庄村是眼下我们落户的最好去处,真要因一时气愤,把徐家人都得罪透吗?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你多给的这半日,足够徐家族长回去逼着徐虎处理这事了,我们等着就行。”
更重要的是,她得顾着闺蜜的感受。
若是将来与闺蜜再度联系上,对方得知自己刚穿来不久,便害得师父落了一辈子的遗憾,届时她又该如何跟闺蜜交代?
“那徐虎能有什么好法子?”楚时安态度没改,依旧分毫不让,“无非是去求徐大夫来说情,要么就是卖田卖地凑钱,再找些人来劝我们息讼!
——但我要是偏不息讼,他又能怎么样?”
盛晚璇沉默了片刻,忽地轻笑出声,那笑意只浮在嘴角,眼底却浸着几分冰凉:“官府照样会偏袒张大嘴,到时定然是逼着我们退让。
与其指望官府做主,倒不如自己去谋些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不信!”楚时安言辞坚决,“昨日可是人赃俱获!而且现在人都已经在大牢里了。等状纸递上后,官府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就说楚时安挺机灵通透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钻了牛角尖,敢情是默认官府会公正处理,才存了这指望。
盛晚璇又何尝不盼着官府能公正断案?可前世闺蜜告状时的种种遭遇,像一根醒目的刺,清清楚楚地提醒她——这世道,远没他们想得那么干净清明。
此刻她盘算的,不过是从这场风波里为家人谋得最大的利益,至于张大嘴坐牢与否,倒在其次了。
“不如打个赌?”盛晚璇冷不丁抛出一句。
楚时安眼底燃起斗志:“赌就赌!我赢了,以后家里大小事我说了算,就算我不想读书,阿姐也不许再唠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