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需要肥皂。”
姜晚终于揭开了谜底,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质感。
“撞上去的瞬间,你要摔倒。用你手里的旧肥皂,在那根牛皮绳吊着的黄铜钥匙上,用力按下去。”
“时间只有一秒,甚至更短。你要的不是钥匙本身,是它的模子。”
嗡——
陆振华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弹炸开了。
用肥皂取模!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的事情。为什么是孙老头,因为他有雷打不动的死板作息。为什么是下午三点,因为那是唯一的窗口期。为什么是醉酒,因为那是最好的掩护。为什么是旧肥皂,因为那是最不起眼的工具!
偷钥匙,风险太大,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但只是在那电光石火的碰撞与摔倒之间,用一块不值钱的肥皂,在那把悬在半空的钥匙上留下一个印子……
谁会发现?
谁会怀疑一个醉鬼手里的破肥皂?
事后,孙老头只会骂骂咧咧地走开,而他,陆振华,将带着一个完美的钥匙模子,从容脱身。
这个计划,比之前对付王队长的那个,更加精密,更加阴狠,也更加……完美!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女人的身影,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她不是在走一步看三步。
她是在终点线上,倒推出通往胜利的每一步!
自己跟她比起来,就像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兵卒,而她,是那个操控全局,落子无悔的棋手。
“配一把钥匙,对你来说,不难吧?”姜晚的声音将他从巨大的震撼中拉了回来。
陆振华的喉咙发干,他用力地吞咽了一下。
不难。
他以前在部队,跟后勤的军械员学过这手艺。只要有模子,给他点合适的材料,锉刀、铁钳,最多一个晚上,他就能配出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可……
“仓库里到底有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乞求。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冒这种奇险的理由。
姜晚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动着她额前的碎发,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就在陆振华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开口了。
“你父亲,陆平,前总参作战部一局参谋,对吗?”
陆振华浑身剧震,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这个名字,这个身份,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伤疤,也是他被下放到这里的原因。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她……她怎么会知道?!
“他在五年前,主持过一个项目,”姜晚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陆振华的心上,“代号,‘烽火’。”
“你……”陆振华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想扑过去捂住她的嘴,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重如千斤。
这是最高机密!
是当年他父亲出事后,所有档案里都被抹去的代号!
“那个仓库里,”姜晚终于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黑暗中,仿佛能看穿他的灵魂,“有‘烽火’计划当年失落的一样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一个高频信号发射器的核心组件。苏联人叫它,‘乌拉尔之眼’。”
陆振华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剩下“乌拉尔之眼”这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轰鸣。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他父亲曾经在书房里,不止一次地跟他说起过这个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宝贝!那是我们自己的“眼睛”,是能让我们的国防线,往前推进五百公里的希望!
可它不是……不是应该早就……
“它没被销毁,”姜晚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它只是被当成一堆‘没用的洋垃圾’,辗转流落,最后到了青山沟废品站。”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失魂落魄的陆振华。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配一把钥匙,对你来说,难吗?”
陆振华缓缓抬起头,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之前所有的恐惧、怀疑、抗拒,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股灼热的岩浆。
那不仅仅是为了活命,更为了一个被埋葬的理想,为了父亲未竟的事业!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拳在身侧死死捏紧。
“不难。”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姜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没入黑暗。
“明天天黑之前,我要进仓库。”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陆振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冻得麻木,才像是活过来一样,猛地转身,朝着与姜晚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的目的地,是供销社。
……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陆振华一身酒气,手里拎着个空酒瓶,摇摇晃晃地出现在了通往废品站的土路上。
他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落魄,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涣散,脚步虚浮,活脱脱一个被酒精掏空了身子的废物。
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正死死地攥着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一块用盐水煮过,质地变得又硬又韧的旧肥皂。
他远远地看见了废品站的大门,还有门口那条正在打盹的狼青。
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着姜晚的计划,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时间点。
三分钟。
一百二十七步。
一次碰撞。
一秒钟的按压。
成,则海阔天空。
败,则粉身碎骨。
他眯着眼,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串熟悉的黄铜钥匙,费力地锁上了大门。
孙老头。
他出现了。
陆振华攥着肥皂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最后一口酒气喷在空气里,然后晃动着身体,迎着那个身影,一头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