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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绝境相逢(2 / 2)

獬豸对这里很熟,他带着林劫,贴着仓库墙壁,绕到后面一排矮房。其中一间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里面是个小房间,以前应该是调度室。墙角堆着几个绿色的军用物资箱,上面落满了灰。一张破桌子上,还放着半瓶水和一包拆开的压缩饼干,已经发硬了。

没人。也没被洗劫的痕迹。看来“清道夫”还没找到这里。

獬豸走到一个物资箱前,蹲下,摸索着箱侧的卡扣。咔哒一声,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基础的医疗用品——纱布、消毒水、止痛药,还有几盒抗生素。

他拿出抗生素,扔给林劫。又拿出消毒水和纱布,走到桌边,开始处理自己背上的伤口。

林劫接过药,看了一眼有效期——还好,没过期。他走到房间另一个角落,背对着獬豸,解开衬衫,露出胸口那片狰狞的烫伤。皮肤红肿溃烂,有些地方已经流脓,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他没要消毒水,只是就着嘴里最后一点唾沫,把抗生素药片吞了下去。然后重新系好衬衫——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

房间里只有两人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獬豸先弄好了。他重新穿上外套——虽然背上被剪开一个大口子,但勉强能蔽体。他走到窗边,掀起一点脏兮兮的窗帘,往外看。

夜色浓重,什么都看不清。

“我们得在这里待到天亮,”獬豸说,“晚上出去,更容易被热信号发现。白天反而安全点——‘清道夫’虽然不分昼夜,但白天平民活动多,他们多少会收敛些。”

“天亮之后呢?”林劫问,靠在墙上,闭着眼睛。抗生素开始起作用,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但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天亮之后,分开。”獬豸说,“你回你的地方,我回我的地方。我们保持联系,共享关于‘宗师’清洗行动的情报。但别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怎么联系?”

獬豸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扔给林劫。那东西很薄,像块厚点的饼干,表面光滑,只有一个极小的指示灯。

“军用加密通讯器,”獬豸说,“点对点,短距离。有效范围十公里。超出范围,或者被强力干扰,会自动销毁内部芯片。频道是预设的,按侧面那个按钮就能通话。但记住,每次通话不要超过三十秒,否则可能被追踪。”

林劫接过通讯器,入手冰凉。他看了看,塞进贴身口袋。

“你就这么给我?”林劫问,“不怕我用它来对付你?”

“你会吗?”獬豸反问。

林劫没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半瓶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股塑料味。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林劫换了个问题。

獬豸转过身,背对着窗户。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脸完全隐在阴影里。

“找到还忠诚于我的人,”他说,声音很稳,“然后,做我该做的事。保护能保护的人,清除该清除的威胁——无论那威胁来自外面,还是来自内部。”

“如果‘宗师’的清洗名单上,有你的人呢?”林劫问。

獬豸沉默了几秒。

“那就证明他们还在做正确的事,”他说,“我会尽力救他们。如果救不了……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过了很久,林劫才低声说:“你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獬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冷了八度。

“不为什么,”林劫说,走到房间另一头,靠墙坐下,“只是觉得,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点像在说给她听。”

獬豸没说话。他重新转向窗户,背对着林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那上面有刚包扎好的伤口,有旧日的伤疤,有制服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她叫小雨,”獬豸最终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比我小六岁。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三十一了。”

他说完这句,就再也不说话了。像一尊石像,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

林劫也没再问。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妹妹林雪破碎的数据残影,沈易牺牲时的火光,马雄拉响炸药时的吼声,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停不下来。

他知道,自己和獬豸,本质上是一类人。都被过去困住,都被某种执念驱动,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但可能带来更多灾难的事。

区别只在于,獬豸曾经相信过某种东西,而现在信仰崩塌了。而林劫,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何东西,他只信手里的刀,和刀要砍的方向。

但今夜,在这间废弃调度室里,在这短暂的、脆弱的停火期间,他们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各自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等待黎明。

然后,继续厮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变成深灰,再变成鱼肚白。

当天边第一缕惨白的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时,獬豸动了。

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没有表情的样子。背上的伤口似乎已经不影响他的行动,他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该走了。”他说。

林劫也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能忍。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货运站空旷的场地上,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

“各自保重。”獬豸说完,走向门口。没回头。

“你也是。”林劫说。

獬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被晨雾吞没。

林劫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包发硬的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很干,很难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他需要能量。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吃完饼干,他也走出了调度室。晨雾扑面而来,冰凉湿润。他辨了辨方向,朝着与獬豸相反的一侧,迈开脚步。

两个男人,在晨雾中背道而驰。

一个要去重整旗鼓,维护他心中最后的秩序。

一个要继续深入黑暗,完成他未完的弑神之路。

而在他们头顶,在那片渐渐亮起的灰白天空之上,无数双“眼睛”,正缓缓转动,搜索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猎杀,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