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高木警官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表情很奇怪:“目暮警官,仓岛酱油的仓岛雄也来了,他说有事情要交代。”
仓岛雄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传统的和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他看到店里的情景,脸色苍白:“我、我其实不是四点半来送货的……”
目暮警官皱眉:“那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三点五十就到了,”仓岛雄也的声音很低,“我来是想跟老板道歉的。其实……其实老板已经一年不用我们家的酱油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仓岛雄也叹了口气:“去年我们家的酱油配方改了,老板说味道不对,就换成了米花酱油。我今天来,是想请他试试新款的酱油,看看能不能重新合作。我刚才撒谎,是怕别人知道我们失去了银八鳗鱼店这个客户,影响生意……”
“那你三点五十到的时候,店里是什么情况?”柯南追问。
“我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仓岛雄也回忆,“透过窗户看到灶台的火灭了,以为老板出去了,就想晚点再来。没想到四点半再来时,就发现老板出事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犯人清理了现场,有不在场证明的冈本,看似无辜的松井梨央,还有隐瞒实情的仓岛雄也,每个人都有疑点,却又都没有直接证据。
元太突然捂着肚子喊饿,眼泪汪汪地看着柜台:“我的特大份鳗鱼饭……”
步美拿出随身携带的饼干:“元太,先吃点这个垫垫吧。”
元太摇摇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松井姐姐说她买了两份鳗鱼饭,还说如果我们饿的话,可以去她家吃!她说她家就在附近的公寓!”
柯南眼睛猛地睁大:“松井梨央邀请我们去她家?”
“是啊,”元太点头,“她说她儿子也很喜欢吃鳗鱼饭,正好做多了,让我们过去尝尝。”
工藤夜一和柯南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太可疑了,一个刚经历过凶案现场的顾客,怎么会突然邀请陌生的孩子去家里吃饭?
“我们去看看。”柯南做出决定,“光彦,你记得银八老板处理鳗鱼的手法吗?”
光彦翻开笔记本:“记得!关东手法,从背部下刀,先蒸后烤,酱汁刷三遍!”
“好,”柯南点头,“我们去松井家,看看她的鳗鱼饭是怎么做的。”
松井梨央的家在一栋老式公寓的三楼,推开门便闻到鳗鱼饭的香气。松井端出餐盒,元太咬下第一口就皱眉:“这鳗鱼是从腹部切开的!”柯南瞥见厨房刀具,刀柄缠着深蓝色布条,与现场纤维吻合。
松井梨央的脸色在元太说出那句话时骤然变得苍白,她握着餐盒的手指关节泛白,珍珠耳环在灯光下晃动,映出细碎的慌乱。“小孩子不懂就别乱说,”她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往元太碗里添了块鳗鱼,“银八老板偶尔也会用关西手法,可能是你记错了。”
元太却固执地摇头,把嘴里的鳗鱼咽下去:“不可能!老板说过,从腹部下刀的鳗鱼会破坏肉质纤维,他绝不会那么做!”他指着碗里的鳗鱼,“你看这切口多整齐,明显是习惯关西手法的人做的!”
柯南的目光扫过厨房,水槽里还泡着没洗的菜刀,刀柄缠着的深蓝色布条边缘有些磨损,和现场发现的纤维质地完全一致。他假装被餐盒绊倒,顺势跌向厨房门口,眼角的余光瞥见橱柜上放着个印着“葵屋百货”的信封,和冈本宽之手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松井阿姨,”柯南揉着膝盖站起来,语气天真,“您认识葵屋百货的人吗?我刚才好像看到橱柜上有他们的信封呢。”
松井梨央的肩膀猛地一颤,她迅速转身合上橱柜门:“那是……之前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时送的,没什么特别的。”她的声音发紧,左手下意识地按住腹部,这个动作和柯南在鳗鱼店看到的一模一样。
工藤夜一突然开口:“松井女士,您说四点二十分离开鳗鱼店时,老板正在收拾灶台?”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葵屋百货,“可我们在灶台边发现了未清理的酱汁,而且银八老板的拐杖倒在休息室门口,他腿不好,怎么可能在受伤后还去收拾灶台?”
灰原哀拿起桌上的鳗鱼饭,用筷子挑起一点酱汁:“这酱汁的甜度比银八店的高,用的应该是米花酱油。仓岛先生说老板一年前就改用米花酱油了,但冈本宽之今天来争执时,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她看向松井梨央,“您在店里时,有没有看到冈本先生回来过?”
松井梨央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低声道:“我……我进店时看到他在休息室门口和老板吵架,后来就不知道了。”她突然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太害怕了,当时只想着赶紧买完饭离开,根本没注意别的……”
光彦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所以冈本在三点十分被赶走后,很可能又回来了!他知道老板腿不好,肯定没能力反抗,所以用鳗鱼钉刺刺伤了老板!”
“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步美皱着眉,“百货公司的监控说他一直在开会……”
“监控能证明他在会议室,却不能证明他没离开过,”柯南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寒光,“葵屋百货到鳗鱼店只需要五分钟车程,如果他中途借口去洗手间溜走,完全有时间作案。”他看向松井梨央,“您说看到他在休息室门口吵架,具体是几点?”
松井梨央闭上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大概……三点五十分左右。我听到休息室里有响声,还以为是老板在收拾东西,后来看到冈本先生从里面出来,衣领上沾着什么深色的东西……”
“是酱油!”元太突然大喊,“老板摔倒时打翻了酱油瓶,冈本肯定是那时候沾上的!”
柯南点头:“没错。冈本刺伤老板后,发现仓岛先生在门口敲门,情急之下只能躲进厨房。松井女士进店时,他正好藏在灶台后面,所以您没看到他。后来他趁着您点餐的间隙,假装成老板烤鳗鱼,用关西手法处理鱼身,还误把米花酱油当成了仓岛酱油。”他指向水槽里的菜刀,“那把刀的刀柄缠着深蓝色布条,和现场发现的纤维一致,应该是冈本带来的,怕用店里的刀留下指纹。”
工藤夜一补充道:“他没想到松井女士会点两份鳗鱼饭,只能硬着头皮做完。烤鳗鱼时用的团扇,他情急之下没来得及清理指纹——那把团扇,元太早上在店里捡到过,还还给了老板,对吧?”
元太用力点头:“对!我早上看到团扇掉在地上,还给老板时,他还夸我懂事呢!”
“团扇上有元太的指纹,也有老板的指纹,”柯南继续推理,“但冈本用它扇火时,肯定会留下自己的指纹。他以为清理了所有地方,却忘了这个细节。”
松井梨央瘫坐在椅子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那个烤鳗鱼的人动作很生疏,不像老板那么熟练。可我太害怕了,拿到饭就赶紧走了……”
“我们现在就去葵屋百货!”元太攥紧拳头,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愤怒,“一定要让冈本承认罪行!”
葵屋百货的办公区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冈本宽之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看到突然闯入的少年侦探团,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们来干什么?这里是办公区,不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冈本先生,”柯南仰起头,目光锐利,“银八老板出事了,你知道吗?”
冈本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知道又怎么样?我下午一直在公司开会,有不在场证明。警察已经问过了,你们这些小鬼就别瞎掺和了。”
“是吗?”工藤夜一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右手的指关节上,那里有几道浅浅的疤痕,“你的手上有握菜刀的老茧,而且会说关西话,对吗?我刚才打电话问过百货公司的同事,你老家在大阪,从小就会做鳗鱼饭。”
冈本的脸色变得难看:“会做鳗鱼饭又怎么样?这和银八老板的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元太举起手里的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把团扇,“这把团扇上有你的指纹!松井阿姨看到你三点五十分从休息室出来,衣领上沾着酱油渍,你还敢说没去过鳗鱼店?”
冈本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胡说八道!我根本没去过!”
“那你办公桌上的信封怎么解释?”柯南指向桌角,那里放着个和松井家橱柜里一模一样的信封,“这是银八老板拒绝你的合作提案后,你重新修改的方案吧?你不甘心被拒绝,就想威胁老板,结果争执中刺伤了他,对不对?”
冈本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我没有!他太固执了!那个老店早就该被淘汰了,入驻百货公司是他唯一的出路!”他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想让他看清现实,谁知道他竟然拿起钉刺要刺我,我只是自卫!”
“自卫?”灰原哀冷笑,“银八老板腿受了伤,根本站不稳,怎么可能用钉刺刺你?你刺伤他后,还假装成他烤鳗鱼,用关西手法处理鱼身,这些都有证据!”
光彦翻开笔记本:“我们已经把团扇交给警方了,上面的指纹一比对就知道是不是你的。还有你衣领上的酱油渍,和鳗鱼店地上的米花酱油成分一致,你还想抵赖吗?”
冈本的肩膀垮了下来,他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发出痛苦的呜咽:“是他逼我的……他说我玷污了鳗鱼饭的传统,还说要让所有同行都知道我用不正当手段招商……我一时冲动……”
就在这时,办公区的电梯门打开,目暮警官带着高木警官走了出来。看到冈本失魂落魄的样子,目暮警官严肃地说:“冈本宽之,我们接到报案,怀疑你与银八鳗鱼店的伤人案有关,请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冈本没有反抗,任由警察戴上手铐。路过元太身边时,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告诉银八老板……对不起。我小时候最爱吃他做的鳗鱼饭,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元太别过脸,不想看他:“等你出来了,自己跟老板道歉吧!”
夕阳的金辉透过百货公司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每个人的影子都镀上了一层暖色。柯南望着冈本被带走的背影,突然想起银八老板说过的话:“做鳗鱼就像做人,得脚踏实地,不能投机取巧。”
三天后,银八鳗鱼店重新开张。银八老板坐在轮椅上,在柜台后指挥着帮忙的店员,左胸的伤口还缠着绷带,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慈祥。
“元太,这是给你的特大份鳗鱼饭!”老板亲自把一个巨大的碗放在桌上,鳗鱼堆得像小山一样,酱汁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元太的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谢谢老板!”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鳗鱼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老板做的最好吃!从背部下刀的鳗鱼就是不一样!”
步美和光彦也捧着碗,吃得不亦乐乎。柯南和工藤夜一站在旁边,看着元太狼吞虎咽的样子,相视一笑。
灰原哀递给老板一杯热茶:“医生说您还要多休息,怎么这么快就开店了?”
老板接过茶杯,叹了口气:“老顾客都打电话来问,说土用丑日不吃我做的鳗鱼饭,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看向窗外,夕阳正慢慢沉入远山,“做了一辈子鳗鱼饭,早就把这家店当成家了。只要还能动,就想一直做下去。”
柯南望着柜台后那把挂着的团扇,上面的银八鳗鱼店招牌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就像银八老板坚守的传统,就像少年侦探团追寻的真相,都需要用真诚和勇气去守护。
晚风吹过街道,带来远处烤鳗鱼的香气。元太捧着空碗,打了个满足的饱嗝,胖乎乎的脸上沾着酱汁,像只刚偷吃完蜂蜜的小熊。
“老板,明天我还来帮忙送外卖!”元太拍着胸脯保证。
老板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可不能再偷吃鳗鱼了哦。”
众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暖的灯光里回荡,像一首关于坚守与成长的歌谣,在土用丑日的余晖里,轻轻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