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的阳光像被过滤过的蜂蜜,柔和地淌过帝丹小学的铁栅栏。灰原哀站在教室后窗旁,手里捏着张印着卡通图案的公开课邀请函,指尖在“阿笠博士”四个字上轻轻摩挲。风从走廊穿堂而过,掀起她的刘海,露出额角那颗小小的痣。
“博士说他朋友的远程会议系统出了故障,今早必须去调试。”她转过身,把邀请函塞进课桌抽屉,金属搭扣发出轻响,“看来只能找别人了。”
柯南正趴在桌上研究数学题,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我妈妈会来哦。”他突然抬头,镜片反射着晨光,“就是那个总爱装成江户川文代的阿姨,你也认识的。”
“工藤有希子?”灰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她倒是很适合扮演热心家长。”她瞥了眼柯南的头顶,“说起来,你变小后好像一点都没长高,难道APTX4869还有抑制生长的副作用?”
柯南的笔尖顿在纸上,留下个墨点:“喂,别乱说啊!”他摸着后脑勺,语气里带着心虚,“可能只是营养没跟上……”
“是吗?”灰原转身走向讲台,白大褂的下摆扫过课桌腿,“组织的药物从来不会只有单一效果。”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空气里的尘埃,“不过你放心,我暂时还没找到解药的头绪。”
上课铃还没响,走廊里已经挤满了背着书包的学生。少年侦探团的五个人凑在便利店的冷柜前,元太正举着两盒草莓牛奶犹豫不决,步美踮着脚尖够货架最上层的卡通橡皮,光彦的笔记本上已经列好了要买的文具清单。
“柯南,你需要自动铅笔吗?新款的笔芯不容易断哦。”光彦推了推眼镜,指着货架上的蓝色包装,“我查过测评,HB的硬度最适合写作业。”
柯南刚要点头,就看见东尾玛丽亚抱着一卷透明胶带从过道走过,胶带的塑料轴在她手里转得飞快。“玛丽亚,你买胶带做什么?”步美笑着打招呼,“公开课要带手工材料吗?”
玛丽亚的脸颊泛起红晕,马尾辫随着摇头的动作晃悠:“是妈妈让我买的,她说要把我的绘画作品贴在客厅墙上。”她低头看着脚尖,声音变轻,“其实……她腰伤还没好,却非要来参加公开课。”
货架另一头突然传来争执声。坂本琢马正踮着脚够垫板,却被个穿棕色外套的转校生撞了一下,垫板哗啦散了一地。“抱歉。”转校生的声音很闷,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团野同学,你也来买东西呀?”光彦认出他是上周刚转学来的团野皆介,赶紧蹲下身帮忙捡垫板。
团野皆介嗯了一声,抓起货架上的薯片就往购物篮里丢,包装袋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晰。“你们知道三年前的事吗?”他突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这间学校有间‘吃人教室’。”
元太嘴里的草莓牛奶差点喷出来:“吃人教室?是会把人吃掉吗?”
团野掀起帽檐,露出双缺少神采的眼睛:“据说有个学生上课偷吃薯片,被老师发现后猛咽下去,结果噎死了。从那以后,只要有人在那间教室上课不摆零食当贡品,就会被怨灵报复。”他指了指帝丹小学的方向,“我们现在的一年B班教室,就是那间‘吃人教室’。”
步美吓得抓紧了柯南的衣角:“这、这是真的吗?我从没听说过……”
“当然是真的!”团野撕开薯片袋,咔嚓咬了一口,“前几天教室门口的花瓶突然掉下来,工具柜自己打开,还有花坛里的花被烧了,都是怨灵在警告哦。”
坂本琢马突然闷哼一声,垫板从手里滑落。他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悄悄往货架后面退了两步。
柯南注意到他的裤脚沾着草屑,鞋边还有湿润的泥土痕迹——和学校花坛里的黑土一模一样。
走进一年B班教室时,早读的铃声刚响过。小林老师正站在讲台上整理公开课的教案,阳光透过她身后的窗户,在黑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团野皆介一进教室就咋咋呼呼地把“吃人教室”的传说讲了一遍,几个女生吓得抱作一团。
“团野同学,不要传播没有根据的谣言。”小林老师放下红笔,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教室是很温馨的地方,怎么会有那种事呢?”
团野却从书包里掏出包巧克力,郑重地放在教室后排的空课桌上:“这是贡品,万一灵验了呢?”他拍了拍桌子,“上周我就看见这里的零食莫名其妙消失了,肯定是被怨灵吃掉了。”
光彦翻开笔记本快速记录:“零食消失?什么时候的事?”
“周二放学后,”团野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渣,“我特意放了包饼干在这里,结果第二天一来就没了。”
坂本琢马坐在靠窗的位置,闻言突然把脸埋进臂弯。他的书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黄色的垫板,边缘还沾着点褐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
柯南走到窗边,假装看操场的景色,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花坛。昨天还开得好好的郁金香少了一支,泥土里留着个不规则的浅坑,旁边还有半个模糊的鞋印。
“坂本,你昨天是不是去花坛那边了?”柯南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坂本猛地抬头,眼镜滑到鼻尖:“没、没有……”他的手指绞着衣角,“我只是路过……”
“可是你的鞋上有花坛的泥土哦。”步美指着他的运动鞋,“而且我昨天看到你在花坛边看日食,还差点摔倒。”
坂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熟透的苹果。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看日食的时候没站稳,压坏了一支郁金香……对不起。”
“没关系呀,”小林老师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小心点就好。学校的花匠说这周末会补种新的,不用放在心上。”
坂本用力点头,眼泪却啪嗒掉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上午的课过得异常缓慢。团野皆介时不时回头看那包作为“贡品”的巧克力,嘴里念念有词。玛丽亚总是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马尾辫。灰原则多数时间在发呆,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纸页边缘隐约能看到“凸透镜”“熔点”之类的字眼。
午休铃刚响,操场方向突然传来惊呼。“着火了!花坛着火了!”有人扒着教室窗户大喊,声音里带着恐慌。
众人呼啦一下涌到窗边,只见教学楼后的花坛里冒起黑烟,火苗正舔着干枯的杂草往上窜。团野皆介突然尖叫起来:“是怨灵!是怨灵报复了!我就说要摆贡品吧!”
灰原却转身抓起讲台上的空花瓶,动作快得像阵风。“让开!”她大喊着撞开围观的同学,踩着窗台翻了出去。柯南紧随其后,看见她跑到花坛边,毫不犹豫地将花瓶里的水泼向火苗,水花在阳光下炸开,瞬间浇灭了大半火焰。
等老师们提着灭火器赶来时,火势已经完全熄灭。烧焦的草叶散发着刺鼻的味道,花坛中央的泥土被烧得焦黑,还躺着半片卷曲的薯片。
“这是怎么回事?”教导主任皱着眉头,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谁在花坛里玩火?”
团野皆介躲在人群后,声音抖得像筛糠:“是怨灵……肯定是怨灵干的……”
小林老师蹲下身检查现场,手指捏起那半片薯片:“这看起来像是故意放在这里的引火物。”她抬头看向柯南,“你们少年侦探团能帮忙查清楚吗?我给你们10分钟时间。”
柯南点头,目光迅速扫过围观的学生。灰原站在花坛边,正用树枝拨弄焦黑的泥土,指尖沾着黑灰却毫不在意。玛丽亚紧紧抓着书包带,指节泛白。坂本低着头,像是在数自己的鞋带。
“我们先回教室吧。”柯南招呼大家,“现场应该没什么线索了。”
教室后排的巧克力还放在桌上,包装纸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烫。柯南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发现铅笔盒里多了支HB铅笔芯,塑料包装上沾着点水汽。“灰原,这是你借我的吧?”他举起来问,“不过你之前买的不是B芯吗?”
灰原正在擦手上的黑灰,闻言动作顿了顿:“可能是拿错了。”她把湿巾丢进垃圾桶,发出轻微的声响,“便利店的货架总是摆得乱七八糟。”
柯南捏着那支冰凉的铅笔芯,突然想起早上在便利店时,灰原确实拿了包B芯的笔芯,包装是亮蓝色的,而手里这支HB芯的包装是深蓝色。
“对了,我的计时器没电了。”柯南突然提高声音,晃了晃手腕上的电子表,“谁有10元硬币?借我用一下。”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灰原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玛丽亚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坂本的书包拉链依旧没拉严,露出的垫板边缘似乎更脏了。
“都没有吗?”柯南故作失望地耸耸肩,眼角却捕捉到灰原口袋里隐约露出的金属边角,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转身走到灰原身边,故意撞了下她的胳膊。一枚10元硬币从她口袋里滚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硬币边缘沾着圈水渍,像是刚被水洗过。
“原来你有啊。”柯南弯腰捡起硬币,指尖触到冰凉的湿意,“怎么不早说?”
灰原的脸颊泛起极淡的红晕,快得像错觉:“忘了口袋里有。”
柯南捏着那枚硬币,突然笑了。他走到教室中央,清了清嗓子:“我知道纵火者是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团野皆介张着嘴,薯片渣还粘在嘴角。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怨灵,”柯南的声音平稳有力,“花坛的火是人为制造的,用的是很简单的物理原理。”他指向灰原,“纵火者就是灰原同学。”
教室里发出一阵吸气声。灰原抬眸,眼神平静无波:“证据呢?”
“证据就在你口袋里的硬币,还有这支铅笔芯。”柯南举起手里的证物,“你用圆底碗装满水放进冰箱,冻成冰透镜,然后把它放在花坛的金属支架上。阳光透过冰透镜聚焦在薯片上,达到燃点后就会起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冰透镜在阳光下很快就会融化,你为了加速融化,把10元硬币握在手心——硬币是热的良导体,能快速吸收体温。所以你的口袋里才会有湿漉漉的硬币,那是冰融化后的水。”
灰原沉默着,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滑动。
“至于这支HB铅笔芯,”柯南晃了晃手里的笔芯,“你把冰透镜和笔芯放在一起,融化的冰水打湿了包装,所以我拿到的时候还是湿的。而你原本买的B芯笔芯,应该还在你的书包里吧?”
光彦突然恍然大悟:“我懂了!就像用放大镜点燃火柴一样!冰透镜也能聚焦阳光!”
“可是灰原为什么要这么做?”步美皱着眉,满脸不解,“她不是故意的吧?”
这时,东尾玛丽亚突然哭了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是我……是我拜托灰原同学做的。”她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我妈妈腰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能久坐,但她非要来参加公开课。我想推迟公开课,让她好好养伤……”
原来玛丽亚昨晚找到灰原,哭着说了自己的烦恼。灰原本想拒绝,却在看到玛丽亚手机里她妈妈贴着膏药做家务的照片时,想起了自己姐姐宫野明美曾为了保护她默默承担一切的样子。
“那些‘吃人教室’的怪事,其实都是别人干的。”柯南转向团野皆介,“你说的零食消失,是被你自己偷吃了吧?我早上在便利店看到你往购物篮里塞了好多薯片,包装和教室那包巧克力的牌子一样。”
团野的脸瞬间涨成紫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花瓶掉落和工具柜自开,是有人用钓鱼线做的手脚。”柯南走到教室角落,从窗台上捡起一小截透明鱼线,“应该是想配合‘吃人教室’的传说恶作剧,对吧?”他看向后排几个男生,他们立刻低下头不敢说话。
最后,他走到坂本琢马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压坏郁金香不是什么大事,诚实说出来就好,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坂本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怕被老师批评……”
小林老师站在讲台上,听完这一切后轻轻叹了口气。她掏出手机拨通校长办公室的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挂掉电话后,她看着灰原和玛丽亚,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温柔:“校长说,这次就当是一次失败的理科实验。”
“真的吗?”玛丽亚惊喜地睁大眼睛。
“不过要罚你们去花匠爷爷那里帮忙种花浇水一个月哦。”小林老师笑着说,“正好把烧焦的花坛重新种起来。”
灰原和玛丽亚同时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们脚下投下交叠的影子,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鸟。
午后的风穿过走廊,带来操场草坪的清香。柯南靠在栏杆上,看着灰原和玛丽亚在花坛边笨拙地挖坑,光彦在旁边指导她们如何正确种植郁金香,步美和元太则在给刚栽好的花浇水。
“没想到你会帮她们隐瞒。”灰原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还拿着把小铲子。
柯南笑了笑:“偶尔也需要通融一下嘛。”他看向远处正在给花匠递水壶的玛丽亚妈妈,她虽然扶着腰,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且,这次的手法确实很有创意。”
灰原哼了一声,嘴角却悄悄扬起:“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和我一样,连保护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她转身走向花坛,白大褂的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动,“下次再借你B芯铅笔芯,记得还。”
柯南望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那枚还带着凉意的10元硬币,突然觉得这个周三的午后,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暖。远处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的声音,清脆得像首未完的歌。
走廊里的脚步声像逐渐密集的雨点,敲打着水磨石地面。家长们手里攥着公开课邀请函,脸上带着或期待或紧张的笑容,三三两两地往一年B班教室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在人群背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被拉长的胶片帧。
“柯南,这边!”江户川文代——也就是易容后的工藤有希子——正踮着脚尖挥手,酒红色的卷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今天穿了件米色连衣裙,领口别着朵珍珠胸针,完全是副温婉主妇的模样。
柯南刚要走过去,就被个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工藤优作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本精装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笑意:“看来我们又以这种方式见面了,小侦探。”他朝教室后排偏了偏头,工藤夜一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笔记本,闻言抬头朝父亲点了点头。
“优作叔叔,你怎么来了?”柯南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讶。
“听说有位‘江户川文代’女士要参加公开课,作为‘工藤夜一的父亲’,我当然要来凑个热闹。”优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狡黠的光,“何况,某人的远程参与设备还需要我来调试。”
他说着举起手里的平板,屏幕上正显示着阿笠博士的大脸,背景是医院病房的白色墙壁。“柯南!灰原!你们那边没事吧?刚才听优作说花坛着火了?”博士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已经解决了,博士。”灰原走过来,目光扫过平板屏幕,“玛利亚妈妈怎么样?”
屏幕里的画面切换到另一张病床,玛利亚妈妈正靠在枕头上,腰后垫着厚厚的靠垫,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让你们担心了,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就是不能久坐。多亏优作先生帮忙调试了远程参与系统,不然我真要错过玛利亚的公开课了。”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骚动。若狭留美抱着摞练习册走过,她的长发在肩头晃动,遮住了半张脸。几个家长为了避让她,不小心撞到了公告栏,哗啦啦掉下来一串活动照片。若狭弯腰去捡,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道浅浅的疤痕——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异样的白,像被刻意掩盖过。
柯南的目光骤然收紧。他想起之前在仓库里看到的场景,若狭老师摔倒时露出的伤疤似乎和这个位置吻合。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不远处的楼梯口,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盯着这边,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线条僵硬的下巴。
“那是谁?”柯南拽了拽优作的衣角。
优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容淡了几分:“不清楚,但看起来不像是来参加公开课的家长。”他不动声色地往柯南身前挡了挡,“夜一,带柯南进教室。”
工藤夜一立刻起身走过来,拉着柯南的胳膊往教室走。经过若狭身边时,他故意撞了下练习册摞,几本练习册掉在地上。“对不起,若狭老师。”他弯腰去捡,指尖不经意间碰了碰若狭的手背——她的手像冰一样凉。
若狭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眼底却像结了层薄冰:“没关系,夜一同学。”她的目光越过工藤夜一的肩膀,直直落在灰原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缓缓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