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斗里的黄土堆得像座小山,压得车轮在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每往前推一步,都得使出浑身的力气,腿肚子突突地跳着疼。
“知道了!”他闷声回应,喉咙里干得冒烟,像有团火在烧。
这年代,知青在乡下劳动,最要紧的就是挣工分。每人每天的土方定额明明白白写在队部的黑板上,完不成就要扣工分。
扣工分意味着年底分粮食、分东西的时候要吃亏,但这还不是最让人揪心的——关键是名声。
要是总完不成任务,旁人背地里得说闲话,说你娇气、怕吃苦,这名声传出去,将来有什么好的分配机会,比如推荐上大学、回城工作,肯定没你的份。
刘跃进心里憋着股劲。他不光要完成每天的土方任务,晚上还得去大队部参加揭批活动。
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十号人挤在一间土坯房里,听着领读的人念着文件,时不时跟着喊几句口号。
空气里弥漫着煤油味、汗味和淡淡的烟草味,熏得人脑袋发沉,但谁也不敢走神,眼睛都得瞪得溜圆,装作听得格外认真。
这样的活动一搞就是大半夜,往往要到十点多才能散场。回到知青点的土坯房,同屋的知青们早就累得倒头就睡,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震得房梁都像在发抖。
刘跃进却不敢睡,他摸出藏在枕头底下的课本和笔记本,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或者点上一小截蜡烛,趴在炕沿上开始复习。
蜡烛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好几次笔都差点从手里滑掉,脑袋也不住地往课本上磕。
他实在撑不住了,就和衣倒在炕上眯一会儿,不敢脱衣服,怕一躺下就睡死过去。
凌晨三四点,天还黑得像泼了墨,刘跃进就猛地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院子里的水缸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他舀起一瓢凉水,“哗啦”一声浇在脸上。
冰凉的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冻得牙齿打哆嗦,却忍不住咧嘴笑了——这下不困了,能再学两个小时。
日子一天天过,天气越来越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从11月中旬开始,刘跃进的苦日子到了顶点。
白天推土方,寒风吹得他脸上裂了口子,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
晚上参加活动,屋里屋外一样冷,脚冻得像猫咬似的疼。复习的时候,蜡烛的光越来越弱,他就把身子缩成一团,凑近火苗,恨不得把眼睛贴到课本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在屋里复习,又暗又容易被打扰。刘跃进琢磨了几天,找到了知青点的负责人:“张叔,知青点的值夜班任务,以后我全包了吧!”
张叔愣了一下:“你白天干活够累了,晚上还值夜班,能顶得住?”
“顶得住!”刘跃进拍着胸脯,“我年轻,火力旺,不怕熬!”
其实他心里打着算盘——知青点的值班室在村口的一间小土房里,晚上没人打扰,正好能安安静静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