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愈发阴沉,细密的、冰冷的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起初只是打湿了地面,很快就连成了线,变得密集起来,敲打着屋檐、路面和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单调而冰冷的、淅淅沥沥的声响。
天色迅速暗沉下去,比往日黑得更早。路灯陆续亮起,但在连绵的雨幕中,只晕开一团团昏黄而模糊的光晕,根本无法照亮前路,反而增添了几分迷离和凄清。
林观潮没有带伞,冰冷的雨丝很快就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滴进脖颈,外套的肩头也洇湿了一大片,寒意像细针一样刺透衣物,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没有直接回公司,那里也只剩下冰冷的桌椅和未完的工作。
她拖着被雨水和疲惫浸透的、沉重无比的步子,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挪回了他们合租的那个位于胡同深处的小院。
院子里静悄悄的,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
掏出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剥落的木门。一股冷清、带着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户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摸索着按下了门口电灯的开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室的昏暗,却驱不散那浸入骨髓的孤寂和越来越浓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他去哪儿了?身上没带多少钱,北京城这么大,秋雨这么冷,他能去哪儿落脚?会不会遇到坏人?会不会生病?会不会……真的想不开?
各种最坏的可能性,像黑色的潮水,不受控制地一波波涌上心头,冲击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把话说得那么重,后悔没有耐心跟他好好解释,后悔没有顾及到他那份急于证明自己的心情。
她站在客厅中央,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桌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目光扫过房间里熟悉的一切:那张他们一起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铺着蓝色格子桌布的餐桌,那把被他坐得有些塌陷的藤椅,墙上挂着的北京市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记着他们谈下的房源……
这个他们一起布置、虽然简陋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和共同奋斗气息的小空间,此刻却像一个冰冷的容器,盛满了她的无助和……一种尖锐的、名为“失去”的恐惧。争
吵时的那些道理、那些对错、那些原则,在对他安危的深切担忧面前,忽然变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微不足道。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次争吵出了什么事……她不敢再想下去,一种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就在她心乱如麻,几乎要被自己的思绪和这满室的清冷彻底淹没时,门外,紧贴着门板的位置,突然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
不像是风吹动杂物,也不像是野猫路过,那是一种……带着某种生命气息的、压抑的摩擦声。
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胸腔。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侧耳细听。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带着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