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听错了?还是……
她几乎是蹑手蹑脚地、一步一步挪到门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她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握住了冰冷的门把手,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轻轻地、缓缓地,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了。
陈万驰就坐在门边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身体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野兽。
他身上那件平时还算体面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沾满了泥污和不知名污渍的白衬衫,领口歪斜着,扣子似乎掉了一颗,袖子胡乱地挽到肘部,露出的手臂上不仅有泥点,还有些许擦伤和淤青。
他低着头,整张脸几乎埋进了膝盖里,头发被雨水彻底打湿,一绺一绺地黏在额前和脸颊上,还在往下滴着水。
脸上胡子拉碴,至少几天没刮,使得他原本硬朗的下颌线条显得格外落魄。
眼眶深陷下去,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脸颊也瘦削得厉害,颧骨突出。
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度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颓废、疲惫和狼狈。
脚边,放着一个喝空了大半的、最便宜的那种绿色玻璃瓶二锅头,浓烈刺鼻的酒气混杂着雨水、泥土和汗液的味道,在狭窄而昏暗的楼道里弥漫开来,令人心头发堵。
听到开门声,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头。
楼道里那盏声控灯因为开门的声音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照出他通红的眼眶,和眼睛里一片混沌的、失去了所有神采的、近乎死寂的黯淡。
他的嘴唇干裂泛白,起了皮,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仰着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然后,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终于翕动了几下,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极其沙哑、微弱、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林观潮心上的字:
“我……错了。”
没有解释这三天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没有抱怨她的狠心,没有质问她的决定,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屈。
只有这三个字,承载了他三天流浪所有的疲惫、挣扎、内心的煎熬、以及最终溃败后的、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怜。
林观潮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又酸又涩,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所有的担忧、焦虑、恐惧,甚至之前残留的那一点点怒气和不谅解,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男人惨淡到极点的模样冲击得七零八落,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