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只不过是预防万一罢了。”桂儿安慰她说。
沙延骁换了身阿诚的青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再戴上一顶破毡帽，遮住了俊朗的面孔，虽然还是身材挺拔，但是乍一看过去就跟贫民区那些整天外出，到处找零工，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力巴有些像了。桂儿也没有穿旗袍，而是找丁香借了她的一身花衣服穿在身上，头发编成一条大麻花辫甩在身后，像个清秀的小丫鬟。
沙延骁笑着拎起她的辫子，把玩了一下，笑着说：“真好看。”
丁香忧愁的说：“少爷，你还有心情想这些呀？”
阿诚在旁边说：“你不要说丧气话。少爷，你们赶紧去吧，趁着现在早，街坊邻居们都还没出门。”
两人走到离自己有点距离的地方，才叫了一辆黄包车，来到了何家大宅，站在何家那扇雕花铁门外，两人的打扮着实与周围的气派格格不入。
门房起初没认出他们，见他们穿着普通，有些怠慢，直到沙延骁报上姓名，说有要事求见老太太，门房才睁大了眼睛说：“你是常来的那个沙医生，你今天怎么这样打扮啊？今儿个老太太好像没有叫你过来吧。”
不过想到平常何老太太对待沙延骁态度很好，他还是赶紧进去通报。
之前桂儿过来都是坐着小汽车直达中庭，今天站在大门口的门廊下，铁门外的石狮子瞪着铜铃大眼，廊下站着的佣人穿着统一的青布褂子，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衬得两人的等待格外漫长。
桂儿攥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她打量着这栋大洋楼，朱红的廊柱上爬满了三角梅，窗棂是西洋式的拱形，挂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隐约能看见里面走动的人影。光是门口的排场，就比她见过的任何府邸都要讲究，难怪四姨太母女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钻。
过了约莫一刻钟，门房才匆匆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老太太在花厅见你们，跟我来。”
穿过铺着鹅卵石的庭院，路径两旁的白兰花开得正盛，香气袭人。几个园丁正在修剪花枝，见了他们，只抬眼瞥了一下，便继续埋头干活，神情里带着世家仆役特有的疏离。
他们被带到之前从没来过的花厅，里面更是讲究，地上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西洋油画，几张酸枝椅围着一张梨花木桌，桌案上摆着个青瓷瓶，插着两枝新鲜的荷花。何老太太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翡翠拐杖，何佩茹、何佩兰和三小姐何佩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脸色都有些发白，旁边还有几个媳妇婆子，并没有男性家人，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事情，觉得男性坐一起讨论有失体统。
“沙医生，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倒是胆大包天。”何老太太没等他们落座，开门见山，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可知昨晚打的是谁？那是日本驻澳门的特务机关副机关长山口久美的侄儿山口熊义。”
沙延骁和桂儿面面相觑，听这个名字，前面有这么多名头，都知道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沙延骁拱了拱手：“晚辈年轻，闯祸了，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何小姐们被他纠缠，晚辈一时冲动……”
“冲动？”上次参加三堂会审的一个富太打断他，声音带着后怕，“你知不知道，山口的卫兵昨晚就封了三条街？若不是我们下手快，严令周围的人说没看清动手的人，恐怕你们现在已经被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