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就麻烦,在这里人是被我们赶走了,但是他不肯走远,整天在附近徘徊,我们不是给黑道交了保护费吗?跟他们说一声,他们也有去驱赶,结果那人居然身手不错,三两个人近不得身,而且他居然还会一点医术,一开始是去附近的山上采药下来卖兼给人治病,没想到还真让他治好了几个,那名声就起来了,他慢慢攒了点钱,隔壁街一个老板被他治好了病之后,干脆在自己的铺子一角给他腾了一点地方,让他支起了摊子,他现在俨然成了这一带的名医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既然没有再来骚扰,那不必理会就是了。”阿诚说道。
“这正是麻烦的事情,他是没有骚扰,但是他隔三差五的就跑到咱店附近远远看一眼,还到处跟人说是咱们小姐的家人那些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咱们占了人家的家产呢,你看这……”
“阿诚兄弟,咱们小姐府上真的是军人吗?如果是的话,那可得隐瞒下,让外人知道了,跑去跟日本人举报那是要掉脑袋的。”赵鼎担忧的说。
“当然不是,恐怕是个骗子罢了。我找回头去会会他。”阿诚故作轻松地说。
之后他就岔开了话题,谈论了一些当前澳门的时局,当铺的经营方面的事情。
等众人喝完了酒上去之后,阿诚独自来到隔壁街。
夜色像块浸了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巷口。隔壁街比当铺那边更热闹些,几家小食摊支着油布篷,昏黄的马灯在风里摇晃,映得地上的油渍亮晶晶的。
阿诚顺着陈敬棠说的方向走,没多远就看见一个杂货铺,它门口的一角有个药摊——一块破旧的木板铺在两条长凳上,上面摆着些干枯的草药,用麻纸包着,标着歪歪扭扭的字迹。
摊主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捆。那人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头发乱糟糟地用根布条束着,露出的脖颈晒得黝黑,体型健硕,起身时得用手撑着膝盖,动作有些迟缓。
阿诚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住了。这身形,在他脑海里头,既熟悉又陌生。
“老板,有治风寒的药吗?”阿诚故意压着嗓子问。
摊主转过身来,阿诚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只不过眼角处多了一道疤痕。眼睛倒是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眼角爬满了细纹,比几年前见时苍老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你是……阿诚?”沙延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手里的药捆“啪”地掉在地上,“真的是你?”
阿诚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少爷……真的是您?”他做梦也没想到,当年那个挥斥方遒的少爷,会落到在街头摆药摊的地步。
沙延骁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腿在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他苦笑了笑,指了指药摊:“坐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收了摊,跟我回住处说。”
阿诚帮着他把草药捆好,又收拾了木板凳。周围的摊贩渐渐收摊了,马灯一个个熄灭,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晚风扫过墙根的“呜呜”声。沙延骁的住处就在街尾的破庙里,神像早被推倒了,角落里堆着些干草,铺着块旧棉絮,算是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