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桃叶其实是紧张的,各种复杂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但她只是告诉自己,过了今夜,她便不必再对陈济感到亏欠。
那一份本该属于新婚之夜的美好体验,陈济终于拥有了。
只不过,在那个过程中,桃叶察觉出,陈济面部肌肉时不时会抽动,像是在咬牙忍痛。
她知道,是他的背部一直在痛,那种入骨的痛,纵然愉悦时刻,也使他无法十分畅快。
回京的路上,陈济和桃叶就像新婚燕尔一样,无论人前人后,都是甜甜蜜蜜的,陈济对待桃叶的一餐一饮、一言一行,都关心备至。
马达遵照圣旨,不得不始终与陈济保持着距离。
可每天遥遥望见他们二人那如胶似漆的模样,想象着岌岌可危的未来,马达一筹莫展。
将近京城的某日,在马背上,桃叶如闲聊般问了陈济:“我好像记得,我师父送过我一对镜子,其中一把,我是不是给了你?”
陈济点了点头,笑答道:“好多年没有用了,我锁在璇玑殿的柜子里了。”
桃叶莞尔一笑,她记得,上次她跟陈济问起这把镜子,还是在永昌时,当时陈济清清楚楚告诉她说是镜子丢了,现在却又说锁在璇玑殿。
不过,她犯不着计较。
于是,她仍旧和颜悦色,流露出恋恋不舍:“能把镜子还给我吗?我师父送过我的东西,如今好像只有那一件了……”
“我回去就找出来拿给你。”陈济的声音极其温和,双臂环抱着桃叶,轻声问:“你还一直在思念你师父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不想?”桃叶眺望着远方,无奈地长叹一声。
她的目光里,确有深沉的思念。
她怀念那个她原本归属的时代,在失去二哥之后,她便开始怀念了,来到这个时代愈久,那种思乡之感也愈发强烈。
可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再看他们所走过的湖光山色,只觉得到处都充斥着黯淡和阴霾。
走到京城北城门外的时候,他们看到了陈亮。
陈亮一直使人打听着陈济的归程,早早就带了大队人马来迎接,一见着帝后,忙都下马,上前行大礼。
陈济便略略问候了句:“叔父辛苦了。”
“老臣幸不辱使命,京中一切安好,臣等日日都翘首期盼着皇上和皇后娘娘。”陈亮恭维着,又忙给陈济、桃叶等让路。
陈济只是点头微笑,并不多言,继续骑马前行。
马达走在这队伍最末,陈亮带人静候之后尾随陈济而行,自然而然与马达并行了。
陈亮顺便似的对马达说:“恭喜右丞相,尊夫人前几日又为你添了一位小公子,真是可喜可贺呀!”
马达微微侧目,对视住了陈亮的满面春风,竟不知自己该表现出怎样的态度?
但前面的陈济显然是听到了,此刻正在进城门,所有人都走得很慢,也就难以拉开距离。
“既如此,右丞相就直接回家去吧,朕与皇后一路疲乏,就不去道贺了。”
陈济已经多日没有对马达说话了,此刻开口,语气却也是冷漠的。
然而这于马达已经很难得,他忙颔首接了声:“臣遵旨。”
桃叶以为,既然此时陈济会开口,可能在心里就算是谅解马达了吧。
但事情似乎并非如此,陈济一回宫就传令给赵弼,即日起不许放马达入宫,又使卓谨传旨给马达,声称马达新得幼子,理应多多在家照拂家小,可以暂缓公务,连上朝也暂时不必了。
满朝得知此事,无不纳罕。
回宫次日,陈济来到昭阳殿,将镜子送还桃叶。
桃叶接过镜子,做出欣喜之状,忙谢了恩。
收起镜子后,桃叶又问陈济:“为何要那样对待右丞相呢?他到底也是救驾有功。”
“不是世上所有的功过都可以相抵。”陈济的神情很严肃,他拉住桃叶的手,眼角依旧有愤怒:“我不能容忍任何人伤害你。”
桃叶看着陈济,不知该说什么。
“我没有对外公布他的所作所为,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惩罚,已经是对他宽容至极,你不要再为他求情。”陈济一字一句嘱咐着桃叶。
桃叶只是微微一笑,这次,陈济可真是高看她了,她并没有打算为马达求情,要知道,马达毕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呢。
“而且,我不许他入宫,也是为了保护你,他已经有了此心,谁知会不会有第二次行动呢?”陈济又补充了这么句。
桃叶笑道:“皇上思虑如此周到,臣妾很是感动,可是……即便他从此不再入宫,臣妾总有出宫的时候。皇上总不能把他禁足在他家里吧?”
“以后但凡你出宫,我都陪着你,我必须亲自保护你,以后……我不能放心任何人了……”陈济的手捋过桃叶的鬓发,言语中有种难以抑制的哀伤。
桃叶知道,当陈济连马达也无法信任的时候,在这世间大约再也没有可信之人了。
“可是……皇上的背,只要用力就会痛,又怎能「亲自」保护我呢?”桃叶回忆着陈济每每用力时的痛苦表情,迟疑地望着陈济。
陈济恍然一愣,看着桃叶,他的目光散发出无声的悲哀,默默倾诉着,他有多难过。
半晌,陈济紧紧抱住了桃叶,“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