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说不知道。她说因为喝了酒，就不饿了。
北境看着她，心里头酸酸的。
他说你等着，他站起来，走了。
他去找林风，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说我要一块地。
林风问他你要地做什么。他说种。
林风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会种吗。
他说不会。
林风说不会种要地做什么。
他说我想学。林风又看了他一会儿，把锄头递给他。
北境接过锄头，愣住了。
他从来没摸过锄头。
这锄头是铁的，不重，但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他扛着锄头，走到一块空地上，学着林风的样子，挥了一下。
锄头落在土里，刨了一个坑。
不大，不深，歪歪斜斜的。
林风站在旁边看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北境又挥了一下，这回比刚才好一点。
他一下一下地挥，从下午挥到天黑。
天黑了，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块地被他翻了一半，坑坑洼洼的，跟狗啃的似的。
他笑了。
他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地头，看着他。
她手里还端着酒碗，但没喝。
北境扛着锄头走过去，站在她面前，说以后别喝酒了。
踏风问他那喝什么。
他说喝水。
踏风说水没味道。
他说水没味道，但不伤人。
踏风看着他，眼眶红了。
她说你这个人，别对我这么好。
北境说有什么好不好的。
踏风说受不起。
北境说受得起。
踏风没说话，把酒碗里的酒倒了，碗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北境看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二天，北境又去翻地。
他把昨天翻了一半的那块地翻完了，又开了一块新的。
他翻得很慢，一锄头一锄头的，不急。
林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还行。
北境问他什么叫还行。
林风说比昨天好。北境笑了，说那就行。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北境天天翻地，翻完一块开一块，开了好几亩。
他种的麦子也长出来了，绿油油的，跟林风种的那些不一样。
林风种的那些，又高又壮，穗子沉甸甸的。
北境种的这些，矮矮的，瘦瘦的，穗子也小。
林风说地没肥。
北境问他怎么肥。
林风说上粪，北境愣了一下，说什么粪。
林风说人粪，马粪，牛粪，什么都行。
北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踏风。
踏风听说他要马粪，笑了，笑得很厉害，笑得直不起腰。
她说你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人，跑去种地，还要马粪，你丢不丢人。
北境说有什么丢人的。
踏风不笑了，看着他，眼神柔柔的。
她说行，我给你。
她让人拉了几车马粪过来，堆在地头上。
北境捂着鼻子，把马粪撒到地里，撒完了，手都是臭的。
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忽然觉得踏实。
不是打仗那种踏实，是种地那种踏实。
打仗的踏实是暂时的，打完这仗，还有下一仗，没完没了。
种地的踏实是真的踏实，你种下去，它长出来，你收了，吃了，活了，就行了。
他去找林风，站在地头，说我的麦子长了。
林风说看见了。北境说比你的矮。
林风说慢慢就好了。北境说能好到什么程度。
林风说不知道。北境说那你种了这么久，也不知道。
林风说麦子的事，谁也不知道。
你种下去，它就长。
长成什么样，是它的事。
你只管种，别的事，管不了。
北境听着，忽然觉得林风说的不是麦子。
他说的是人，是那些从
你只管活着，别的，管不了。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自己的麦子，又看着林风的麦子，忽然笑了。
他说等我的麦子熟了，请你吃面。
林风说好。
北境说你想吃什么面。
林风说都行。北境说那我给你做拉面。
林风看着他，说你会做拉面？
北境说我不会，但可以学。
林风笑了，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北境看着他的笑，忽然觉得，这就够了。
不打仗，不争霸，不排位。
种种地，收收粮，吃吃饭，够了。
……
人族在诸天战场站稳脚跟后，并没有急着扩张。
林风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种地上。
他的锄头已经到顶了，一百级之后，一念之间就能让万亩良田丰收。
他在人族大城周围翻了三十万亩地，一天能收三十亿斤粮。
粮仓建了一座又一座，从城东建到城西，从城南建到城北，最后还是不够用。
苏晚急得嘴上起泡，说再这么种下去，整个城都得变成粮仓。
林风不听，继续种。
北境在前面打仗，从排位一百开外一路往上推。
他灭了不少小族，也降了不少。
每打下一个族，他就把人家的地盘划进人族的版图，把人家的人口编进人族的户籍，把人家的资源并入人族的仓库。
那些投降的族，有的老实，有的不老实。
不老实的那几个，暗中联络外面的势力，想趁着人族不注意的时候反水。
北境查出来之后，二话不说，直接灭了。
从那以后，再没有人敢动歪心思。
人族的地盘越来越大，从一座城变成三座城，从三座城变成十座城，从十座城变成三十座城。
人族的兵也越来越多，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从二十万变成五十万，从五十万变成一百万。
林风不管这些事。
他只管种地，北境在前面打，他在后面种。
北境打到哪里，他就种到哪里。
北境打下矮人西边的一片平原，他就在那片平原上翻了十万亩地。
北境打下精灵南边的一片河谷，他就在那片河谷里翻了五万亩地。
北境打下巨人东边的一片荒原，他就在那片荒原上翻了二十万亩地。
荒原的土不好，硬邦邦的，没什么肥力。
林风站在地头，想着那片地，土就软了。
他想着肥力，土就肥了。
他想着麦子，麦子就长出来了。
北境从前线回来，看见那片荒原上长满了金黄的麦子，愣了半天，说你还是人吗。
林风没理他，继续种。
打到第五年的时候，人族已经灭了三十多个族，降了四十多个族，排位从第五跳到了第三。
前面只剩下巨人和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