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打的是刀,是斧头,是锤子,是铠甲。
刘志远打的这些东西,是从系统里学的。
矮人打的这些东西,是从祖上传下来的。
铁锤带他看了一圈,最后领他到一间石头屋子里,请他喝酒。
酒是烈酒,辣嗓子,喝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北境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铁锤笑了,说你们人族,喝酒不行。
北境又喝了一口,这回没呛。
他说我们人族,行不行,不是你说了算。
铁锤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生气,是认真。
你们人族,打了不少仗。
灭了那么多族,打到第五了。
还想往上打吗?
北境说不知道。铁锤说不知道?
北境说真不知道。
上面是你们矮人,再上面是精灵,再上面是巨人,再上面是龙。
你们矮人,我不想打。
铁锤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他说你们人族,跟我想的不一样。
北境问哪不一样。铁锤说我想象中的人族,应该是凶的,狠的,不讲理的。
从
你不是。北境问他我是什么样。
铁锤想了想,说你像种地的。
北境笑了,说我就是种地的。
铁锤也笑了。
两个人喝了一夜的酒,说了很多话。
铁锤说他铁换粮活下来的。
他说他打了一辈子铁,手上有茧子,背上也有茧子,是弯着腰打铁磨出来的。
他说他儿子也在打铁,打得比他好,锤子抡得比他稳。
北境听着,忽然想起
他的岛上也有石头,但不是全是石头,还有地。
他种过地,种得不好,粮不够吃,死了不少人。
后来他就不种了,开始打仗。
打着打着,就打到上面来了。
天快亮的时候,北境从矮人城出来,往东走。
他没回人族大城,往北走了。
他想去看看精灵。
精灵住在北边的林子里,林子很大,树很高,叶子是蓝的,风一吹,沙沙响,像有人在唱歌。
北境站在林子边上,没进去。
他知道精灵不喜欢外人,进去了反而不好。
他就在林子边上站着,站了很久。
林子里有人走出来,是个女的,很高,很瘦,皮肤白得跟雪似的,头发是银色的,垂到腰上。
她看着北境,眼神冷冷的。
你来做什么?
路过。
这里没有路。
那就走一条。
精灵女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说你这人说话有意思。
北境说我是种地的,不会说话。
精灵女的说种地的来这里做什么。
北境说看看。
看什么。
看你们怎么种树的。
精灵女的笑出了声,说我们不种树,树自己长。
北境说那你们做什么。
我们住着。
就住着?
就住着。
北境不太明白,但他没再问。
他往东走,走到巨人的地盘。
巨人的地盘是一片荒原,地上全是石头,没有草,没有树,什么都没有。
几个巨人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石头,在砸什么东西。
北境远远地看着,没敢靠近。
巨人太大了,比他在
他站在远处,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他往东北走,走到龙的山。
山很高,山顶在云里,看不见。
他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能感觉到龙的存在,那种压迫感,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喘不过气来。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人族大城,北境去找林风。
林风还在原地站着,还在看麦子。
北境站在他旁边,把去矮人、精灵、巨人、龙那里的事说了一遍。
林风听完,没说话。
北境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林风说麦子快熟了。
北境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说你这个人,眼里只有麦子。
林风说麦子好。
北境问麦子哪好。
林风说麦子不会打你。
北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厉害,笑到肚子疼。
他说你这话说得对,麦子不会打你。
麦子只会长,只会熟,只会给你吃。
你吃了它,它还长。
你吃了它,它还长。
吃了又长,长了又吃,永远不跟你计较。
北境笑着笑着,不笑了。
他忽然觉得林风说的是真的。
麦子不会打你,不会骂你,不会看不起你。
你种它,它就长,你不种它,它就不长,就这么简单。
人不是,人比麦子麻烦多了。
你得跟他们打交道,得跟他们说话,得跟他们喝酒,得跟他们打仗。
你不打他们,他们打你,你打了他们,他们恨你。
你灭了他们,他们没了。
没了就没了,跟麦子不一样。
麦子没了,明年还能种。
人没了,就没了。
北境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麦子,心里头忽然空落落的。
他想起人。
他想起群主,想起那些在频道上说话的人,想起那些灰色的名字。
他想起铁斧城,想起石锤城,想起血手城,想起骨山城。
他想起那些城墙,那些投石机,那些床弩,那些灵石炮。
他想起那些火把,那些喊杀声,那些惨叫声,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人。
他想起踏风那句话。
饿怕了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觉得自己也是饿怕了的人。
不是肚子饿,是心里饿。
他打那么多仗,灭那么多族,排那么高的位,不是为了什么,就是心里饿。
饿得慌,饿得难受,饿得停不下来。
现在他停了,不是吃饱了,是不知道吃什么了。
他去找踏风,踏风在喝酒,她每天都在喝酒,从早喝到晚,从晚喝到早。
北境坐在她旁边,也倒了一碗,两个人喝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踏风忽然开口了。
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天天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