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韩信营帐后,蔡寅站立在夜色中,摸著下巴琢磨了半响,又扭头四下看了看,就此悄默声的摸进了王周的营帐。
王周也没有安歇,正一手抚鬍鬚,一手抖著一份帛书,秉烛夜读。
一张脸庞被烛火一照,有些红通通的。
被冷不丁摸进来的蔡寅嚇了一跳,王周忙不迭將帛书卷巴卷巴,塞进了衣襟中,一边就要起身行礼。
“坐、坐、坐,都是弟兄,那来那么多礼数。”蔡寅先一屁股坐在王周身旁的软席上,又连连反客为主热情招呼起了王周。
刚才一扫间,王周那份帛书画著的极为传神的光溜溜妖精打架图,已落在了眼里,禁不住心头暗笑。
韩信身为齐王、主將,將服侍的女姬都统统送回了临淄,日常起居都换作了粗手粗脚的亲卫,这些將领自然不敢继续搞三搞四,一个个都上行下效,如法炮製。当然如此一来,不免火气难出,找点儿別的乐子过过乾癮也是难免。
蔡寅身为太僕,很是开明,见到了自然也佯装未见了。
“我身为太僕,关心將领们的生活、亲眷,是我的职责所在。”蔡寅乾咳了两声,也不做任何铺垫,直接迫不及待的捅明了来意,突出一个“前戏没有、上来就干”:“不知王將军而今父母可都安在”
暗自揣摩他来意的王周,被他直通通的话语搞得一呆,摇了摇头:“都不在了,全部死於战乱了。”
蔡寅一听,没有半分同情之色,反而猛力一拍大腿,一副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死的好,死的好啊!”接著又动问道:“那可有妻室、儿女”
王周额头青筋直跳,双眼泛红,也就是蔡寅官位高他太多,否则今夜就要让他知道知道钵儿大的拳头为何这般硬!
强忍著怒气,王周闷声道:“一直没有婚娶,又何来妻儿”
果真,蔡寅又一拍大腿,连声讚赏:“没有妻儿好啊!太好了!”
王周再也忍不住,勃然作色,就將跳將起身不顾一切怒扁他一顿,那知道蔡寅先一步一把搂住他的肩头,热切道:
“你上无父母,下无儿女,中无妻室,这是什么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乱世造反大才啊,天生適合拎著脑袋谋大事勾当。
要是死了,一了百了,不用再在这个狗世道遭罪。但要是成了,呵呵呵,那收穫的硕果可就大了。
以往不知道你自身是这么好的条件。这么好的条件,你可千万拿定了主意,別美玉卖了砂石价钱。
我说这话什么意思就是你要想成就一番大业的话,可要讲究一个利益最大化,选择收益最大的主公跟隨唄。
当然我不是说汉王阵营不好,但明显齐王阵营更加海阔天高嘛。你继续跟隨刘邦,你又是降將,不是嫡系,有污点在,加上刘邦老儿身边已经被他丰沛那帮偷鸡摸狗的烂贼流氓占据满了,那里还有什么合適空位即使你立下再大功劳,刘老儿能给予你什么最多一个关內侯打发了。
那怕看在你无耻卖力出卖齐王的份上,撑死了最多也就是一个末等列侯。——你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仅仅这点可怜的收穫,感觉匹配吗甘心吗
你要是转而效忠齐营呢齐营草创,多少高位空悬特別齐营上应天命,三分天下有其一,前景辉煌。待齐王定鼎坐朝,你就是相当於现在刘老贼身边的周勃、樊噲一等的人,是绝对位列一等功臣的。”
王周开始恼火不堪,愤恨莫名,然而越听,渐渐的感觉这混帐说的居然还挺有道理,就此愣是被忽悠了个一愣又一愣。
王周可不是善类,在秦帝国时,就是章邯麾下一员威名昭彰的悍將,后来章邯被项籍击败,他跟隨降楚。
韩信“暗度陈仓”突袭三秦,破杀章邯后,他又降归汉营。
跟隨韩信征战以来,战功抢眼。特別在韩信指挥的井陘之战中,他遵从韩信军令,带领一支精骑背泜水列阵,面对潮水般涌杀而来的赵军,绝境求生,身先士卒,奋力反衝,连落五名赵军將领,引得周围將领、士卒士气大振,战场表演抢眼至极。
这么一位凶名已久的悍將,被蔡寅学自韩信的画饼技术,硬生生给钓成了一头一百几十斤的大翘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