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见不到我受罚那日。”
余元漫不经心地说,“在那之前,我会先將你的神魂刻入榜中——届时一切便无可更易。”
白礼天君如坠冰渊。
他深知姓名入榜尚有转圜余地,可若连神魂真灵都被烙入,便是永世难逃的定数。
“何至於此……”
他面上怒容忽而转为笑意,看向远处旁观之人,“小友莫要误会,今日之事不过想与你换些消息。
不如各退一步,你且容我离去,我將所知尽数相告。”
他压低声音:“那尊魔神像已在不列顛之地现世。
偶然出土后,多方势力爭夺不休,直至前日方有定论。
你若有意,此刻动身尚不算迟。
待那些魔道中人彻底掌控雕像,再想找寻便如深海寻尘了。”
白礼天君神色恳切:“我所知尽在於此。
小友年纪尚轻,莫要行差踏错。”
刘阳审视著他:“我怎知你所言非虚”
“绝无欺瞒!”
白礼天君连忙摆手,“此事三两日內必传遍四方。
你若不信,大可稍候数日,只是机缘或许就此错过。”
“何须如此麻烦。”
刘阳微微一笑,“阁下只需立下天道誓言,自证所言非虚便可。”
白礼天君当即应承:“我这就立誓!”
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恰有一道现成誓文,小友过目后若觉妥当,倒也省却斟酌之劳。”
说罢递过一枚玉简。
刘阳神识扫过,忽而挑眉:“这誓文中为何要我替你打探消息,还要主动上报”
“不过是让阁下做些擅长之事,免得心思总用在歧途。”
刘阳淡然展开手中书卷,指尖抚过新添的名讳,“说来这也算个將功补过的机会。
待『诸神裁断』之日,名姓是存是消,便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神明怎会拥有这般能耐!
高登脸上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神情,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悯。
明知此人难以应付,却仍妄想取得“开悟茶叶”,如今倒好——茶未到手,反被列入了“诸神裁判”
的名录。
无从正面抗衡,只能被动接招,任凭对方肆意摆布。
为何这般轻率明明尚有诸多转机!
神雷尊者迟疑片刻,终究依照余原所擬的那篇宏大誓词朗声诵念。
剎那间,天竭崖空旷处泛起一丝幽玄难测的感应。
誓言中明定:若神雷尊者所言有半分虚假,或日后得知任何消息却对余元有所隱瞒,便將承受天雷一击。
誓成之后,余元含笑奉上一篮满载各色珍果的礼盘:“区区薄礼,还望前辈勿要见笑。
日后尚盼前辈多多留心,若有要紧讯息,请速告知於我。”
“此番有劳,下回再赠前辈一包茶叶也未尝不可。”
他又补了一句。
神雷尊者眼中一亮,心头鬱结顿时消散大半,连连点头应道:“阁下放心,巡守曲界的飞舟本就是我们时常往来之所,每日接连无量诸土,消息自然灵通。
不过……若是阁下身在別处,又该如何传递讯息”
余元听出尊者话中之意,取出五枚传讯珠,分了一半予他,同时也想起天韵钟之事。
此时申公豹应当已將那物送至玄都仙手中。
眼下问题是,自己所提的条件,玄都能否办到此外,自武夷、桃山两事后,阐门对待余元的態度,恐怕也不再如以往那般视若无睹了。
莫非那位便宜表兄也已改了主意他本想捏碎一两枚传音珠问个究竟,转念却又作罢——万一周遭正有几位大仙在场,岂不又是麻烦。
这般想著,他便望向神雷尊者道:“劳烦尊者,將我们送往青丘如何”
“青丘”
神雷尊者面露诧异,“你不往北境爭夺法宝么去得晚了,那混沌钟的碎片可便赶不上了。”
“无妨,不急。”
余元笑意从容,“宝物若与我有缘,早一刻晚一刻,皆是一样。”
闻得此言,神雷尊者嘴角轻轻一撇,低低“唉”
了一声,心下失落更甚。
於是他撤去四周禁制,引二人踏入巨械內部,驱动曲界舟启程。
如晨光中悄然滑过暗宙的一粒明珠,那层光幕似被微风拂开的薄泡,轻盈而易碎,渐渐融进深不可测的虚空间隙里。
光暗交界之处,夏夜天宫君轻声嘆息,目送远舟缓缓消逝於虚无尽头。
若早些將种种可能化作现实,结局是否会不一样
贪念似一柄无情的刃,不仅割裂他人性命,亦深深刺入自己的魂灵。
自以为握得住命运的丝线,却在虚妄途中崩断,反將自身困於无止尽的追逐里。
唉,这般运数,著实令人心生迷惘。
他低头看向手中竹篮,两颗硕大的癸金葫芦瓜在这光怪陆离的寰宇间显得尤为珍贵,恍若心灵仅剩的慰藉。
“嗖——”
一道急促声响划破寂静。
一只粗厚大手毫不迟疑地探向篮中最诱人的那枚瓜果,贪婪目光映照出心底深藏的渴求。
夏夜天宫君驀然抬头,只见首座十君之一的秋阳天君正捧瓜大嚼,甘甜汁液飞溅,在他脸上描出淋漓痕跡,宛如画中神跡。
“方才离去的是何人,竟连这等瓜果都捨得留下”
秋阳天君啃尽瓜肉,满口汁水地问道,仿佛对这看似平常却暗藏玄机之事,抱著难解的疑惑。
在蜿蜒星路间引领航向是他们的天职,选择权始终紧握於己手。
任何渴望征服浩瀚苍穹、不甘在蜿蜒队列中虚度光阴的修道之人,唯有呈上诚意方能进入他们的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