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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正前方一(1 / 2)

正前方,一张悬浮於云端的玉榻之上,端坐著巍峨身影,四周混沌气息如旋涡环绕,將祂包裹其中。

那身形虽隱於混沌之內,近观却如在眼前,远望又似超脱尘世、凌驾光阴之外,竟寻不到半分存在之痕。

“师尊!”

乾陵道人心中一凛,顿时明白局势轻重,当即俯身下拜,长伏不起,“执念过深,貽误大事,令道德盟声名受损,恳请师尊降罚!”

此刻他满心悔恨,如潮水般涌动的自责几乎淹没神智。

若非自己被余元所擒,今日局面又岂会如此!

“起身罢。”

开天圣帝神色静默,面上並无波澜,只平静道,“且將岐山之事细细道来,莫漏分毫。”

直至今日,万里岐山仍笼罩於迷雾之中,纵是神明亦难窥其秘。

乾陵道人不敢隱瞒,將经歷一一述说,每处细节皆清晰交代。

听闻余元借封神书保住云华仙子魂魄不散时,开天圣帝驀然敛眉,久无涟漪的道心亦微微一动。

原来他败於多宝,而非通天阁主

虽早在东海天界开启时便知晓余元所为,此刻开天圣帝仍在心底暗嘆一声。

果然谋算深远!

看似寻常的手段下,藏著的却是凌厉心机。

那人本可阻止杨戩劈山救母之危,却袖手旁观;

亦能早揭乾陵真容,却故作不知,仿佛全然未觉。

原来他从一开始便看透全局,隱而不发,直至关键一刻方现身出手,予敌致命一击。

从容布局,

锋芒暗藏,

如此手腕,也难怪通天愿以信物相托。

可惜这般人物,终究入了截教之门。

开天圣帝暗自轻嘆,目光落向眼前跪地的。

记忆之中,这位徒儿素来机敏沉稳,心智谋略在十二仙尊里亦属前列。

奈何因与杨戩师徒情深,受七魄侵染,方误入桃山劫局。

思及此处,祂缓缓开口:“自今日起,你往青麟崖闭关静思,未得吾令,不可擅离。”

望著道人苦涩神情,开天圣帝心中再度泛起惋惜。

然祂明白,这已是眼下最好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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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渐移,暑气消退,天地转入深秋。

纵有午阳尚炽,也再无盛夏那般灼人之感。

天书缓步行於淮水之滨的密林间,有意避开日光照耀之处。

蜿蜒河川与明澈湖水一同东流,天穹高远如悬蓝绸,缀著几缕薄云,似有还无。

风里已带凉意,林间蝉鸣稀落萧疏,如远处飘来的雨声,断续难连。

前方便是临涣关塞。

天书止步,凝目望向道路尽头。

一条小径曲折探入林深之处,一侧为稻田,一侧为水渠。

此时他却迟疑未进,面色沉静如水。

昔日商朝神鹰哀鸣,兆运数之变,师尊遂命他下山游歷。

他谨遵师命,拜別仙山,离了银杏童子与青牛相伴,只身踏上云途,遍寻大道踪跡。

眼下,他的前路却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导师並未指明確切去向,他便任由步履隨心,漫游似的享受著这场探寻。

对於南海之滨,对於红尘眾生的活法,他太熟悉了——身为最古老道统的执掌者,亦是女媧亲手所塑的第一代人族,再没有谁比他更懂得人间血脉的搏动与岁月的跫音。

他曾目睹人族如何从远古幽微的谷地萌芽,一步步向外舒展,探寻天地奥秘,足跡渐次印满洪荒的大地。

即便到了今时,他也仍时常行走於人间聚落,静观尘世变迁。

一袭青绸外袍,一双麻履,便是他穿过春播秋收、冬霜夏露的装束;陪他从原始石穴走入高墙城邑,从啖血食草到鼎中美饌,歷经三皇更迭、商周兴替。

而此刻,他的旅程仍在继续。

本越过大罗山欲往岐山一行,却在半途听闻淮水下游生变,遂折向东南探看。

然而愈往前走,他的眉头蹙得愈紧。

这世道,已不同往日。

因果如乱麻纠缠,罪业层层堆叠。

那些享人间香火的神祇肆意妄为,以种种手段胁迫凡人祭拜供奉,將人族城邑变作铸造神像铜料的工坊;城中官吏、豪绅与祭祠的庙祝,大多已成其爪牙。

一方聚敛財货,一方收尽香火金铜——互利共生的脉络已然形成。

可对寻常百姓而言,日子却一天比一天艰难。

“西边的修行路数,走得太偏了。”

玄都低声自语,“此行结束,须与师尊深谈一番。”

言罢,他再度启程。

穿过一片林荫,前方现出一座临近淮水的关隘。

相传此处所奉之神,乃由百姓推举而生。

倒真有几分意思。

怀著隱约的期待,玄都步入了这座关隘。

虽名为关隘,此地却几乎不见兵戈戍卫之象,反倒像是农人垦拓聚居所形成的乡社中心。

除了一座略显高大的门头之外,四面皆被整齐丰饶的农田环抱,稻禾正值旺盛,垂穗累累,预告著即將到来的丰收。

立在田埂边望去,密匝匝的稻穗连绵如一片碧海,直铺到视野尽头。

每一丛稻根都彼此交织,叶与叶挨挤相叠。

稻浪隨风起伏,令人惊异的是每株稻秆上结出的穗子都异常饱满壮实,翠莹莹的色泽鲜润欲滴,仿佛嵌在翡翠中的流苏。

这片土地,何以能育出这般蓬勃的稻穀

心底浮起一缕疑惑。

南赡部洲虽非处处宜稻,但近水湿暖之地的百姓,向来將稻米视为活命之粮。

然而稻性喜水畏旱,一旦栽下便须田土常润,稍缺水源便易枯萎。

想要种好稻,从来不是易事,纵是水泽丰沛之处,也须看水神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