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万千注视之下,一行人徐徐步入极光縈绕的大殿。
陈述擒拿经过时,並未隱瞒细节,將缘由坦然相告。
殿上主座与其他仙尊似早已察觉端倪,並未显得惊异,反而露出沉思之色。
只是那截教的上仙,为何会现身天庭出手相助
“多谢玉清仙尊仗义出手,本座代天庭擒此逆乱之人……”
御座上的天帝亲自开口道谢。
“陛下过誉。
此番实是受龙吉公主所託,前来献一计策。”
“星君客气了。”
王阳面色平静,心中却思量著余元此番前来的深意。
他曾与余元两度交手,深知此人绝非寻常仙真。
此次余元突然降临天界,出手制住杨戩,无异於替王阳化解了一场截教之困。
他暗自揣测——余元此行,究竟是出於龙吉的请託,还是截教同门的谋划
不论原因为何,余元的到来,確让他心底稍松。
王阳神情舒展,南极仙翁却是心头沉重。
眼看天帝已显动摇之势,余元的出现却打乱所有布局,一番周折尽付东流,连保全杨戩的谋划也难以继续。
而杨戩这等罕有的英才,绝不能就此折损於天界!
南极仙翁暗自焦急,而御座上的王阳却显得从容淡然。
他望向被五道龙形金光所缚却依旧脊背挺直的杨戩,沉声开口:“你可知自己所行为何”
话音威严,深处却藏著痛惜与憾意,令人闻之动容。
杨戩身形微微一颤。
自遥远寰宇至此,他眼见天宫倾颓、仙岛崩裂,天兵伤亡不绝。
哀泣之声縈绕耳际,原本澄澈的天穹染作赤色,仙苑秘境尽陷火海……
“皆是你,逼我走上此路!”
杨戩猛然握紧双拳,眼中赤光灼灼,向王阳嘶声质问:
“你遣天兵伤我亲族,害我慈母丧生,身为人子,怎能不报此仇!”
“你母亲遭此劫难,朕又何尝不痛”
王阳长嘆一声,神色转为肃穆:“天规森严,逾越者必受天惩。”
话音未绝,杨戩已怒声喝问:“那我兄长究竟触犯了哪一条天规”
王阳面色微微一滯。
“说不出了么”
杨戩目光如刀,“只禁仙凡相恋,却不禁血脉延续,这所谓天规岂非自相矛盾”
昊天大帝震怒拍案:“放肆!”
声震殿宇,这位三界之主霍然起身:“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既如此,朕便罚你再镇地牢十万年,何时醒悟,何时再来见朕——押下去!”
“陛下且慢。”
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响起,南方仙翁自列中缓步而出。
昊天大帝眉峰微动:“仙翁对朕的裁决有异议”
南天仙翁垂首:“杨戩扰乱天地秩序,受罚是应当的,陛下裁决公正,老臣並无异议。”
他微微一顿,声音更沉:“然老臣前日拜謁紫府时,道祖曾提及此子。
杨戩年少阅歷浅,救母心切方铸此错,虽有过失,其情可悯。
若能引回正途,反是善缘。
故老臣冒昧恳请:望陛下准他一个改过之机,交由崑崙管教。
其间若有差池,老臣愿一力承担。”
殿中寂静。
这並非求情,而是以自身威望为质。
南天仙翁別无选择——若非如此,只怕杨戩今日难出天门。
昊天大帝目光扫过殿內诸仙。
眾仙皆垂首避视,如寒冰凝寂。
少数几人虽未低头,却也紧锁眉头,默然不语。
此时,余元忽然轻笑:“陛下,小仙可否进言”
“讲。”
“小仙只是有一事不明。”
余元转向南天仙翁,慢声道,“杨戩既能大闹天宫、劈山救母,为何其师玉鼎真人始终未曾现身管教”
南天仙翁眉头微蹙。
“是我趁师尊闭关私自下山!”
杨戩昂首,字字鏗鏘,“一切罪责皆在我身,与我师尊无关!”
余元頷首:“原来如此,那倒是小仙多虑了。”
一直沉默的太白金星李长庚忽然抬眼:“余元仙君,你方才究竟想说什么”
不止李长庚,殿中所有目光都聚向余元。
在这匯聚诸天智慧的殿堂里,每一句看似隨意的话都可能藏著机锋。
余元在眾仙注视中缓缓开口:“其实也无甚要紧。
只是杨戩登天之后,小仙偶然察觉一道鬼祟气息潜藏於南天门外云壑之中,窥探多时,行跡可疑……”
南极仙翁面色微动。
昊天大帝急问:“人在何处”
“已被小仙暂且收押。”
余元从容取出清净琉璃壶,伸手入內探了片刻,竟拎出一名满身血污、气息奄奄的中年道人。
杨戩骤然变色,脱口惊呼:“师尊!”
家人近日接连染上风寒,大人尚且能支撑,孩子们却反覆起烧,昨夜又闹得不安寧,因而今日精神不济,只能奉上一更。
那一声惊喊落下,天庭殿宇內骤然寂静,连光阴都仿佛凝固了片刻。
眾仙目光齐齐投向场中那名中年道人——只见他面庞赤红交错、淤伤遍布,原本齐整的湛蓝道袍已成襤褸碎布,浑身透著窘迫潦倒之態。
自清净琉璃瓶中现形、辨清四周情状后,那人脸色霎时褪尽血色,不由自主地侧身躲避诸仙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