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爱子一边记录,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后藤一里。
那个粉色的身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在她问及某个需要全体回答的、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大家最喜欢的练习后饮料是什么”)时,一里才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茶这样的单字。
她似乎将自己封闭了起来,对外界的刺激只保留最低限度的反应。
(这种自我保护机制……简直像受过创伤一样。)
佐藤爱子心里那个关于昨天警告影响的猜测动摇了。
这似乎不仅仅是恐惧那个男人的威慑,更像是一种长期形成的根深蒂固的应对模式。
(那个舞台跳水……会不会也是这种极端内向性格在巨大压力下,某种扭曲的、不受控制的爆发?)
这个念头让她对后藤一里的兴趣,从单纯的吉他英雄光环,转向了更复杂、也更难以触及的内心世界。
但她也清楚,经过刚才的失误,今天绝无可能再深入分毫。
采访在一种略显沉闷但还算顺利的节奏中,走向尾声。
佐藤爱子合上笔记本,关掉录音笔,再次诚恳地道谢和致歉。
虹夏也礼貌地回应,但那份距离感清晰可辨。
离开「繁星」时,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
佐藤爱子站在街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感觉比连续赶稿三天还要疲惫。
采访本身收获有限,更多的是确认了这支乐队表面之下,存在着明显的不协调与张力。
鼓手是热情而富有保护欲的引擎,但似乎有些过于紧绷。
主唱是润滑剂,但或许掩盖了更深的问题。
贝斯手游离而直接,像一面冰冷的镜子。
而那个才华可能最突出的吉他手,则是一把锁在厚重装甲里的、状态极不稳定的危险武器。
以及,那个无处不在的、不在场却影响力惊人的另一位队员。
她想起那袋被提及的乐队成员做的小饼”。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这样一群南辕北辙的女孩维系在一起,甚至让那个社恐到极点的吉他手……在某种程度上依赖他?)
好奇心如同藤蔓,再次缠绕上来,甚至比昨天更甚。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出版社编辑的邮件,提醒她关于新兴乐队生态观察专栏的稿期,并委婉询问昨天不愉快的小插曲是否影响到了今天的取材。
佐藤爱子看着邮件,嘴角撇了一下。
她当然可以写一篇四平八稳的、关于“结束乐队”的报道,描述她们的青春、梦想、一点点分歧,以及那个神秘的“前吉他英雄”现成员。
但那样太平淡了。
不符合“黑暗?毒物”的风格,也无法满足她此刻被撩拨起来的、更深的探究欲。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快速敲击回复:
「取材基本完成,有一些有趣的发现,但是不够。稿件会按时提交,不过是另外一个乐队的基腐CP。」
点击发送。
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刺眼的太阳。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走进了「繁星」斜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选了个靠窗能看到「繁星」门口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需要整理思绪,也需要……
再观察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