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希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下车就要面对现实了。”爱音的语气轻飘飘的,“作业、练习、比赛准备、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顿了顿。
“在车上多好,什么都不用想,就坐着看风景。”
立希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爱音在说什么。
那种“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确实很好。
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关于未来的不确定,那些关于比赛的压力,那些关于——
那些关于那个人的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
珠手诚还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金色的眼瞳微微眯着,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立希收回目光。
继续看窗外。
电车进站了。
车门打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一阵风从站台涌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和车站特有的、混合了便当和消毒水的味道。
车门关上。
电车继续行驶。
爱音又拿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那张照片里,田野和天空各占一半。田野是绿色的,天空是浅蓝色的,交界处有一排电线杆,像是画上去的虚线。
“这张不错。”她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应。
但她不需要回应。
她只是在记录。
记录这些瞬间,记录这些人,记录这个——
可能再也不会重现的、平常的、却又无比珍贵的早晨。
最后一站到了。
六个人走下列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脚步声、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混成一片。阳光从头顶的天窗照下来,在每个人的脸上投落明亮的光。
爱音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
“回来了。”
她说。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立希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那个装金鱼的袋子。那条小金鱼还在游,尾巴摆动时带起细小的水花。
灯站在素世旁边,看着出站口的方向。
素世站在她旁边,那杯茶已经扔掉了,手里空空的,但那种空不是失落,是一种完成之后的放松。
乐奈站在珠手诚旁边,醒了。
那双异色的眼瞳看着四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头顶的天窗,看着远处那些熟悉的高楼。
“到了。”
她说。
珠手诚点了点头。
“到了。”
六个人走向出站口。
没有人说话。
但那沉默里,没有尴尬,没有沉重,只有一种自然的、属于旅途结束后的淡淡的倦意,和一点点——
不舍。
爱音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对着大家举起手机。
“来拍一张合照吧。”
她说。
“作为这次团建的纪念。”
立希看着她。
“现在?”
“现在。”爱音说,“趁大家还没散。”
她走到一个路人面前,用那种标准的日语请求帮忙拍照。
路人接过手机,点了点头。
六个人站在一起。
爱音站在中间,抱着金鱼盆。立希站在她旁边,表情有点僵硬。灯站在另一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素世站在灯旁边,微微侧着头。乐奈站在珠手诚旁边,拽着他的袖子。
珠手诚站在最边上,那双金色的眼瞳看着镜头。
快门声响起。
那一刻被定格。
爱音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
“很好。”她说,“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
“那,我们散了吧?”
那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立希点了点头。
“嗯。”
灯看着素世。
素世看着她。
“回去好好休息。”素世说。
灯点了点头。
“你也是。”
乐奈拽着珠手诚的袖子,仰头看着他。
“抹茶巴菲。”
“回去做。”
“现在就要。”
“现在在路上。”
乐奈想了想。
“那牵着。代替抹茶。”
那只小手又握住他的手指。
珠手诚没有拒绝。
六个人在出站口分开。
爱音抱着金鱼盆,朝左走。
立希拎着袋子,朝右走。
灯和素世并肩走向另一个方向。
珠手诚和乐奈走向最后一个出口。
那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