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楚时安把“白脸”唱得差不多,盛晚璇作为唱“红脸”的一方适时登场。
她先是蹙起眉头,佯装怒意看向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不许这般跟徐爷爷说话!”
紧接着,她转头又换上平和的神态看向徐奎,妥协道:“徐爷爷,看您的面上,我们愿意退让,接受用村东那座山作赔偿。
不过我还有三点要求,若能答应,这事便圆满解决。但若是有冒犯之处,还望您莫要见怪。”
这番话说得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巧妙地将话语权握回手中,将“红脸”的和善与周旋展现得恰到好处。
徐奎一听对方松口,脸上瞬间绽开笑意,忙不迭应道:“成!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
盛晚璇神色严肃了几分,郑重开口:“第一,既以村东那座山抵偿赔款,往后我们一家便要在那里安家落户。
可眼下与张大嘴积怨已深,她行事泼辣、睚眦必报,日后难免再寻事端。”
她指尖轻轻叩击着桌上的证词,“所以我要她签下认罪书,与这些证词放在一处,收在我家里。
日后她若再犯,我定将所有证据呈给官府,半步也不会退让!但只要她安分守己,我们自会井水不犯河水。”
她顿了顿,继续道,“第二,崔家无端受牵连,不该只赔我家不赔他家。
村东头两座山,以萝卜泉为界划分——北面三百多亩的山头归我家,南边一百亩多的山头赔给崔家,这事才算周全。
第三,山契文书必须在今日酉时前,分别过户到我家阿奶与崔家名下。
届时请里正、族长到场,当着全村人的面签字画押、加盖印章作保。
往后若有人质疑归属,或想侵占山产,都拿文书说话!
且文书上必须写明,山上林木、矿脉、水源等,全都归获赔者所有,旁人不得擅自取用干涉。”
话落,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徐虎和徐奎各怀心思,皆是眉头紧锁,半天没吭声。
徐虎担心的是,这头他交出山产赔偿,那头楚家转头就拿着认罪书去官府告状,到时候山产没了,人还得吃官司,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可若不签这认罪书,对方又不会善罢甘休。
他越想越愁:他太清楚自家婆娘的性子了,蛮横又记仇。
要是没有这份认罪书攥在楚家手里当约束,等这事过了,她指不定还会琢磨着怎么找楚家麻烦,到时候再闹出什么乱子,只会更难收场。
思来想去,左右都是死胡同,他是半点主意也拿不出来。
徐奎则为赔给崔家的山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崔家的事本已被徐贵强行压下,对方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按理说这事就该了了。
可如今却要再多赔一座山,虽说面积小些,可终究是笔额外支出,确实让他有些为难。
但转念一想,崔家本就是无辜受牵连,给些赔偿也是应该的。
再者,这两座山加起来四百多亩,跟徐虎家山头的面积也差不多,单论亩数倒也不算太亏。
至于地段远近、肥沃与否,这会儿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村民们要是有怨言,尽管找徐虎和张大嘴理论去,横竖是他们惹出来的事。
他能主动出面把事情扛到这份上,已然是仁至义尽了。
至于山契文书过户一事,虽说酉时前就得办妥,时间着实紧迫。
这要是换了别的里正来办指定不行,但他家女婿就在衙门里当书吏,专管此类事务,由他出面办理,倒是能赶得及。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该如何向村民商议,毕竟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协商换地、划分界限,期间难免生出纠纷,该如何周全处理,才是最叫人头疼的。
盛晚璇瞧出徐奎面露难色,语气稍缓道:“我晓得山上还种着乡亲们的菜蔬杂粮,这会儿让大家拔了确实不近人情。
所以,我只要求今日务必先将山契过户到我家阿奶名下。
至于地里的庄稼,我们就以秋分为界:秋分前仍由乡亲们照常打理、收割,过了节气,再由我们家进山开垦耕种。
这样一来,大家都能有个缓冲的余地。
不过我得说清楚,我刚才只提了地里的庄稼,可没包括油茶树和各类树木。
今年山上结的油茶籽、果子,以及其他能换钱的山货野产,本就该是我家和崔家的,到时候我们自会去采摘,就不劳乡亲们费心了。
另外还有一事,得劳烦徐爷爷跟村民们说清:村东这两座山既然已经归了我家与崔家,往后就容不得任何人乱砍滥伐,更不许糟蹋山中树木!
谁要是敢动歪心思,休怪我们拿着文书直接告到官府,到时候绝不轻饶!”
徐奎闻言,面色稍缓,白露到秋分这段时间,杂粮大都能收完,既不耽误村民收成,他也有足够时间跟大家商议换地事宜。
至于乱砍滥伐之事,便是这丫头不提,他本也打算这般交代村民。
虽说比原计划多赔了些,但好歹把事情敲定了,便点头应下。
徐虎在一旁纠结许久,权衡利弊后,最终也无奈地同意了。
事情既定,楚时安当即执笔将商议结果逐条记录,楚家姐弟、徐奎和徐虎纷纷在记录上按下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