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看着他,说了一句:“江宁那边,别让他知道这些事。”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臣明白。”
他走了。
李二坐在御案后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江宁不知道这些事。
他做的这一切,正在改变一场战争。
然而他却以为,就是在帮他们做点生意。
李二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不知道,就不会害怕。
这样能一直做下去。
他拿起笔,继续批奏折。
批了几个字,又停下来,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
河东。
裴家的书房里,灯点了一排。
这里不是会客的正堂,而是裴楷自己的书房。
地方不大,但坐几个人够了。
裴楷不喜欢在正堂谈事,正堂太大,说话有回声,让人觉得不踏实。
书房就好,墙挨着墙,人挨着人,说什么都闷在里面,出不去。
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赵郡李氏、荥阳郑氏……
每家都来了人。
不是什么大人物,但都是在长安城有个一官半职的,管着盐业。
崔家来的是崔敦礼,四十出头,脸白得近乎瓷釉,微胖的身子裹在锦袍里,不显臃肿,反倒透着几分官气。
他这会儿当着兵部侍郎,手里还攥着持节安抚四方的差事。
博陵安平房的嫡系,打武德年间就跟着朝廷走,明着管军务。
暗里,却是博陵崔氏盐路的掌舵人。
河北幽州、瀛州的海盐场,还有河东解县几个池盐的份子,全由他在朝堂上托底。
卢家到的是卢承庆。
三十五六的年纪,比旁人都显年轻,就是眉头总拧着。
他是范阳卢氏北祖的正经血脉。
现任秦州都督府长史,兼管雍州别驾的差事。
京畿周边的盐道,还有幽州、平州的海盐边贸,全归他盯着。
别看他年纪轻,心思细得像筛子。
家族盐场的账册、边贸的盐马兑换,哪怕半点差池,都逃不过他的眼。
还有李玄裕。
他是赵郡李氏东祖房的核心人物。
现任邢、洺、贝三州都督府长史。
手里攥着黄河与永济渠的盐运命脉。
山东海盐要运去洛阳、长安,必经他管的漕道。
沿路上大大小小的船家、漕帮等组织,就没有敢不买他账的。
他不煮盐,不贩盐,却捏着盐路的喉咙。
至于郑家来的,是郑元璹。
一张圆脸,脸上总挂着笑,眼尾弯着,活脱脱一尊笑面弥勒佛,看着亲和得很,谁见了都想凑上前说两句。
可认识他的人都清楚。
这笑里藏着刀,软乎乎的语气里,全是算计。
他是荥阳郑氏的中坚,现任宜州刺史,还兼着左武侯大将军的职。
京畿周边的军政一把抓。
手里掌控着淮北、汴州的盐批发权。
至于洛阳到长安的盐市,他说涨就涨,说跌就跌。
是大唐盐业里最隐秘的定盘人!
而那张笑脸背后,藏着荥阳郑氏半个世纪的盐利根基。
而裴楷坐则在主位,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用油纸包着,没打开。
几个人坐下之后,下人上了茶,退出去,门关上了。
裴楷没急着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崔敦礼也没催,慢悠悠地陪着茶。
卢承庆皱着眉,盯着桌上那个油纸包,像要把它看穿。
李玄裕微微闭着眼,不知道是在听还是在打盹。
只见裴楷放下茶杯,把油纸打开。
纸里面,是一滩雪白的盐,细得像沙子,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光!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