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本账册摊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笔,眉头微微皱着。
谢秋彤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低头算账的样子,没出声。
春杏也跟在后面,刚要开口,被她拉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等了一会儿,江宁抬起头,看见是她来,也笑了。
“谢姑娘来了?快,雅间请。”
谢秋彤上楼,找到自己的老位置坐下,春杏跟着过来,帮她摆好碗筷。
江宁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笔,没来得及放下。
“今天吃什么?还是老样子?”
谢秋彤点头:“清淡点就行。”
江宁应了一声,转身回后厨。
谢秋彤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厨的门帘后面,发了一会儿呆。
春杏在旁边给她倒茶,倒好了递过来,她没接。
春杏咳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得很快。
清炒菜心,蒜蓉豆苗,一碗鸡汤,还有一碟桃花糕。
谢秋彤正细嚼慢咽,仔细品尝着,突然就听见,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吟诗的声音。
声音不小,隔着楼板都能听见。
只听有人站在大堂里吟诗,嗓门洪亮,抑扬顿挫,引得一片叫好声。
谢秋彤听了几句,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诗她听过,是当今陛下的旧作。
气势宏大,用词雄浑,确实是好诗。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吟诗的人却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谢秋彤摇了摇头。
陛下的诗词宏大,那是他站在那个位置上才能写出来的。
旁人学他的调子,学得再像,也是空的。
没有那个格局,硬撑着写出来的诗,听着就累。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她站在醉仙楼后院的墙外,听见江宁念的那首诗。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那诗,跟陛下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没有宏大的气势,和雄浑的用词,但就是让人难忘。
比如那句烟笼寒水月笼沙,七个字,烟、水、月、沙……全都笼在一起,朦胧得像梦。
她听了一遍就记住了,到现在都没忘。
伙计来添水的时候,谢秋彤叫住他:“请你们掌柜的过来一下。”
伙计应了一声,去后厨了。
不多时,江宁从后厨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谢姑娘,怎么了?菜不合口味?”
谢秋彤摇头:“不是,是我想问你一件事。”
江宁在对面坐下,等着她开口。
谢秋彤看着他:“那天晚上,你在后院念的那首诗。”
江宁愣了一下。
谢秋彤慢慢念出来:“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这首诗,有全句吗?”
江宁的表情变了一下。
倒也不是惊讶之色,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感觉。
他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你听见了?”
谢秋彤点头。
江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写的?”
谢秋彤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他。
“还有吗?”
江宁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可看着谢秋彤那双眼睛,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