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眼神里,有着期待和认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让他不忍心敷衍。
他想了想,慢慢念出来。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谢秋彤愣住了。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
大堂里那个吟诗的人还在继续,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可她听不见了。
她脑子里只有这两句诗!
商女不知亡国恨。
隔江犹唱后庭花。
她想起那天晚上站在墙外,听见江宁念完前两句,说了一句:“不好,太沉重了。”
她现在才懂他的意思。
前两句是景,是画面,是朦胧的夜。
后两句忽然一转,从景转到情,从夜转到恨。
是一种不在乎的心情。
商女不在乎亡国,听歌的人也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是酒,是歌,是眼前的热闹。
可写诗的人在乎。
谢秋彤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你这诗,比楼下那些人吟的强太多了。”
江宁摆手:“别,我就是随便写写,不值一提。”
谢秋彤摇头:“不是不值一提,是你不愿意提。”
江宁看着她,没说话。
谢秋彤忽然说:“把这首诗写下来给我。”
江宁愣了一下:“你要这个做什么?”
谢秋彤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江宁犹豫了一下,让伙计拿来纸笔。
他铺开纸,提起笔,想了想,把那四句诗写下来。
字不算好,但工整,一笔一划的。
写完了,他看了看,把纸递给谢秋彤。
谢秋彤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几行字。
墨迹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墨光。
她看了很久,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这是买诗钱。”
江宁愣住了:“谢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秋彤抬起头,看着他:“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江宁苦笑:“一首诗而已,值什么钱?”
谢秋彤摇头。
“值不值,我心里有数。”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小心地折好,收进袖子里:“我走了。”
江宁送她到门口。
谢秋彤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他一眼:“江掌柜。”
“嗯?”
“你写诗的本事,比做菜强。”
车帘放下了,马车动起来,辘辘地往前走。
江宁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站了一会儿,挠挠头,转身回去了。
他走到柜台后面,拿起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了。
……
等到第二天。
江宁正在后院教米莎认字。
米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
写一笔,抬头看江宁一眼,江宁点点头,她又低头写下一笔。
娜扎坐在旁边缝衣裳,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嘴角带着点笑。
就在这时,江宁听见前头的动静,抬起头,就看见谢秋彤站在后门口。
她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阳光落了她一身,把她那身藕荷色的衣裙照得发亮。
江宁站起来:“谢姑娘?来了怎么不进来?”
谢秋彤走进来,在石桌旁边坐下。
米莎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又低头继续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