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面上没有表情,但心里已经翻涌起来。殷浩,果然是你。
“那个书生呢?”
“就是……就是你们抓的那个。”头目低下了头,“他姓刘,叫刘文远。殷大人门下的清客。他说要亲眼看着船队被灭,就跟着我们一起来了。”
祖昭没有再问,让亲兵把头目押回去。
接下来是那个文士。
刘文远被带进来的时候,腿已经软了。他在隔壁听到了头目的招供,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了,但还在强撑。
祖昭没有急着问他,而是让亲兵去查了一下他的底细。不多时,亲兵回来禀报:刘文远,吴郡人,家道中落,读过几年书,后来投到殷浩门下做了清客。此人有个毛病,好色成性,在殷府里调戏过丫鬟,被殷浩罚了半年俸禄。
祖昭听完,心里有了数。
他走到刘文远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刘文远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刘先生。”祖昭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寒意,“你是读书人,应该知道律法。勾结水匪,截杀官船,这是什么罪?”
刘文远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按晋律,谋反大逆,腰斩。家属连坐,流放三千里。”祖昭不紧不慢地说,“你一个清客,替主子卖命,把自己搭进去,值吗?”
刘文远咬着牙,还是不说话。
祖昭忽然笑了,笑容很冷:“我听说刘先生有个爱好,喜欢女人。殷府里的丫鬟,你调戏过好几个吧?殷浩罚了你半年俸禄,你还替他卖命,真是忠心耿耿。”
刘文远的脸色变了。
祖昭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说,我要是把你交给朝廷,殷浩会保你吗?他连自己的家仆都保不住,能保你?你信不信,他连你的名字都不会提。”
刘文远的嘴唇在发抖。
“你要是招了,我给你一条活路。不招也没关系,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开口。”祖昭直起身,回到椅子上坐下,“你那个爱好,要是没了那东西,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色。”
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
刘文远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他扑通跪下来,浑身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将军饶命!我说,我全说!”
祖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文远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全是灰,断断续续地说:“是……是殷大人让我来的。他说将军在建康当众羞辱了殷家,又抢了他看中的丫鬟,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他知道将军的船队从建康回来,带着货物和钱,就让我拿着殷家的名帖去找当涂的水匪,出五千贯截杀船队,杀了人,烧了船,抢了货,让将军人财两空……”
祖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殷大人还说……还说事情办成了,就让我去会稽当县令……”刘文远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祖昭站起身,走到刘文远面前,低头看着他。刘文远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写下来。”祖昭对亲兵道,“给他纸笔,让他把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写下来。写完了让他画押。”
亲兵拿来纸笔,放在刘文远面前。刘文远的手抖得握不住笔,写了半天才写了几行字。祖昭没有催他,坐在椅子上喝茶,耐心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供词写好了。祖昭看了一遍,让刘文远按了手印,又在每一页的骑缝处按了手印。
他把供词折好,塞进怀里。
“把他关回去,单独关,不许跟任何人接触。”祖昭对牢头道,“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死了。”
牢头应了一声,把瘫软的刘文远拖了出去。
祖昭走出大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热气。他站在牢门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
怀里的供词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胸口发紧。
殷浩。
他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一遍,没有骂,没有怒,只是记下了。
这笔账,迟早要算。
他翻身上马,朝将军府驰去。韩潜还在等他的消息。这件事怎么处理,要不要上报朝廷,怎么报,都要商量。
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