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口灶是后来加的,灶膛比大灶浅,火力不如双眼灶均匀。
新来的帮工不熟悉灶性,火添猛了,锅底的蟹壳碎焦了一层,糊味混进酱里,整锅酱的颜色发黑,味道也变了。
陈桂兰正在八仙桌前核对苏云整理出来的出货单据,鼻子一动,抬起头来。
她放下铅笔,走到南墙那排单灶前。
灶台前站着两个新来的帮工,一个是石塘角来的年轻媳妇,一个是家属院外头生产队过来的中年妇女。
两人手里握着铁铲,满头是汗,脸上带着歉意。
陈桂兰没话,拿起灶台边的长柄木勺,在锅里搅了两下,舀起一勺酱,凑到鼻尖闻了闻。
浓重的糊味盖过了鲜味。
她又用筷子尖挑了一点放进嘴里,舌尖一碰就皱了眉。
“这锅废了。”两个帮工脸一白。
年轻媳妇急得眼圈都红了:“陈婶子,是火太大了,对不起,我没控住……”
陈桂兰抬手制止她的解释,转头看向整个食堂。
十二口锅前的八十多个人,有的已经停下手里的活,往这边张望。
“春花,过来搭把手。”
李春花三步并两步赶过来。
陈桂兰跟她一左一右抬起那口铁锅,径直往食堂后门走。
后门外头是一条排水的浅沟,杂草丛生,两人把锅微微倾斜,就要把底部熬焦的酱倒掉。
赵拥军觉得可惜,开口:“这个酱只是
“是啊,就算有一点糊味,跟其他的酱混在一起,闻不出来,一点不影响。”
陈桂兰停下动作,看向众人。
虽然其他人没话,但不少人显然也是这样的想法。
大家才刚吃饱没多久,勤俭节约,不愿意浪费,陈桂兰理解,但在这件事上不能有侥幸。
陈桂兰坚持倒掉,食堂里鸦雀无声。
新来的帮工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吱声。
那可是满满半锅酱,光蟹壳碎和玻璃虾就用了将近几十斤原材料,那么多油和香料,倒就倒了。
几个老骨干倒是见怪不怪。
合作社刚起步那会儿,陈桂兰就定下了规矩:但凡味道不对、品相不达标的,一律不准出,宁可倒掉也不能砸招牌。
陈桂兰把空锅往灶台上一搁,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家停一下,听我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