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东西。”
空桑羽开口了,声音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幼猫。
“被脏东西碰过了,要擦乾净才行。”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
那帕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绣著一朵小小的重楼花。
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擦拭裴寧苒手背上沾到的血跡。
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拂去一朵花瓣上的尘埃。
擦完最后一缕血痕,他將帕子隨手一丟。
雪白的帕子飘落在血污之中,像一片落在泥沼里的云。
“啊——”
桑庭柯被他踩在伤口上,痛得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那处旧伤尚未癒合,被靴底狠狠碾过,疼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混著血水,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桑羽!你们山海越界了!”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终於有了一丝恐惧。
空桑羽闻言,微微偏头,像是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越界”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清脆好听,却冷得像是冰棱坠地。
“这普天之下,何处不是山海越界——谁定的界你定的”
他缓缓俯下身,靴底在桑庭柯的伤口上又碾了半寸。
精准地碾在伤口最深处。
“你还能管我谁给你脸了”
桑庭柯发出一声变了调的痛呼,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的虫,徒劳地扭动却挣不脱那只靴子。
山海之主,万物灵主。
漂亮精致如瓷娃娃的少年,生著一副菩萨面,藏著一颗修罗心。
他的慈悲,从来只给值得的人。
可这一刻,在裴寧苒的眼中,这个大哥哥就是好人。
是会擦掉她手上血跡、会帮她赶走恶徒的好人。
“你一个人,竟敢闯入我们归墟宫!你死定了!”
桑庭柯痛得浑身发抖,却依然咬著牙放出狠话。
他不信,不信一个少年,能在他归墟宫的地盘上翻出什么浪来。
“一个人”
空桑羽眨了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如蝴翅扇动了一下。
那双蓝眸里闪过一丝真实的困惑。
而后,他笑了笑。
眉眼弯弯,唇角扬起,露出小半截白白的虎牙。
那双蓝眸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少年人的张扬与恣意,明亮得几乎要溢出来。
“谁告诉你,我是一个人来的”
他从腰间取下那枚白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
笛身在他指间灵巧地翻转,像一只听话的白鸟。
那白玉笛温润如脂,与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相映成趣。
他將玉笛置於唇畔。
轻轻吹响。
一缕清音从笛孔中流淌而出。
初时轻柔,宛如淙淙流水落入深潭,漾开层层水波。
隨即拔高,化作一声清越的鹤唳,穿透石壁,直上九霄。
整座山,动了。
山中万兽听令。
大地开始震颤,由远及近,仿佛整片山林正在甦醒。
那是万兽奔腾的声音,沉闷而厚重,像是远古的战鼓被重新擂响。
头顶传来密集的振翅之声,越来越密,如同一场风暴正在匯聚。
桑庭柯猛地抬头。
天上一排排青鳞鹰,羽翼展开遮天蔽日,整齐列阵,仿佛一支等候王命的天军。
齐刷刷地俯瞰著归墟宫的每一寸土地。
山海之主——这整座山林,就是他的主场。
他一个人,足以抵得过千军万马。
“是不是本灵主太低调了——”
空桑羽垂下眼睫,俯视著脚下那个面如纸色的男人。
“才让你们觉得,山海……很弱”
桑庭柯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不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
他是山河湖海、这天地间的万兽灵主。
空桑羽看著他那张惨白的脸,眼底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是这该死的混帐,敢对他的织姐姐下杀手!
简直——不可原谅!!!
“你这阴沟里的老鼠,还真能藏啊!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