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垂著的头,在这一刻,终於缓缓抬起。
“你猜……”
散落的髮丝间,那双眼睛依然清亮得像是深冬寒夜里的一轮孤月。
“若是我死在这里,你们宫主会不会放过你”
他的声音因为伤势而沙哑低沉。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进这片逼仄阴暗的空气里。
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囚衣、四肢沉重的铁链,在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了。
他依然是那个立於朝堂之上、一言可定乾坤的首辅大学士。
桑庭柯把玩鞭子的手,停了一瞬。
“你威胁我”
“威胁”
裴照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哀求,只有一种让桑庭柯后脊莫名发凉的平静。
“我是在替你算一笔帐。”
“你敢动她们一根毫髮,我就可以让你见不到明天的日出。”
“不是威胁你……是通知你。”
桑庭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討厌这个被铁链拴著的人,居然还敢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对他说话。
“呵。”
他嗤笑一声。
“死到临头了,还摆你那套首辅大人的谱”
裴照微微偏过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我有用。有价值。”
“不然,你以为是归墟宫开善堂,大费周章將我囚在这里,留我性命,是为了什么”
桑庭柯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短,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著一种让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癲狂。
“你死不死,我可不在乎。”
桑庭柯舔了舔嘴角,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他歪著头望向裴照,眼中全是病態的兴奋。
“你儘管去死好了。大不了我把这条命赔给你……哈哈哈哈!”
“一命换一命,不亏!”
他的笑声在牢房里迴荡,尖锐而破碎,像是一面裂开的铜锣被不停敲击。
“可是啊,裴大学士……”
笑声戛然而止。
桑庭柯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幽暗,像是一汪漂浮著死物的毒潭。
“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志向。”
“什么宫主的大业,什么长远的谋划……太远了,我看不见。”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裴照的话,对於那些正常人有用,可他桑庭柯就是个毫无人性的疯子。
“我就喜欢眼前的。小小的,脆脆的,一捏就碎的玩物。”
“只要我现在开心了……明天死的那个我,又关今天的我什么事”
话音未落。
他猛地转身,一脚狠狠踹向梅若欢的心口。
“咚——”
梅若欢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石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蜷缩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眼前一阵阵发黑。
“窈窈!”
裴照的铁链骤然绷紧。
他整个人向前挣去,腕间的镣銬深深勒进皮肉,鲜血顺著铁链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而桑庭柯已经一把拽住了裴寧苒的小手。
那只沾满血污的大手,攥著小女孩细弱的手腕,像是攥著一截一折就断的花枝。
掌心的血跡蹭在裴寧苒雪白的手背上,黏腻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