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枯叶沙沙作响。嬴瑶觉得,那是祖母在回应她。
第六节:驿站之变
从邯郸回咸阳的路上,嬴瑶注意到了一个问题——驿站。
每三十里一个驿站,驿站的规模有大有小。大的有几十间屋子,小的只有三四间。可不管大小,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脏。被褥脏,地面脏,连水都不干净。嬴瑶住了一晚,浑身痒得睡不着。
“父皇,”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对嬴政说,“驿站太脏了。瑶儿一夜没睡。”
嬴政皱眉:“朕也住过,是脏。可朕没办法。驿站的经费有限,管不过来。”
嬴瑶想了想,说:“父皇,瑶儿有一个办法。把驿站承包给私人。让商人来经营,朝廷只负责监管。商人为了赚钱,自然会想办法把驿站弄干净、弄舒服。这样,朝廷不用花钱,还能收到税。”
嬴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瑶儿,你真是个天才。这个办法,比朕想的还好。”
回到咸阳后,嬴政按照嬴瑶的主意,下了一道诏书:全国的驿站,全部承包给私人经营。朝廷只负责制定标准——被褥要干净,地面要整洁,水要清澈,食物要卫生。违反标准的,取消承包资格。
诏书一下,商人们蜂拥而来。他们竞相投标,把驿站的经营权抢到手。然后他们开始修缮驿站,换新被褥,铺新地砖,打新水井,请好厨子。一年后,全国的驿站焕然一新。
嬴瑶再次住进驿站的时候,满意地笑了。被褥是干净的,还带着皂角的香味;地面是整洁的,连一个瓜子壳都没有;水是清澈的,喝一口,甜丝丝的。
“父皇,您看,这样多好。”
嬴政也笑了:“好。比朕的皇宫还好。”
第七节:商人王直
驿站承包之后,嬴瑶认识了一个人——王直。
王直是赵国故地的商人,专门做驿站生意。他承包了从邯郸到咸阳沿线的二十多个驿站,经营得有声有色。他的驿站最干净、最舒适、最便宜,过往的客商都喜欢住他的店。
嬴瑶有一次路过他的驿站,住了下来。她发现这个驿站的与众不同——院子里种着花,房间里摆着书,连桌上的茶壶都是景德镇的青花瓷。
“这个驿站的老板是谁?”她问驿丞。
驿丞说:“是王直王老板。他是赵国故地有名的商人,生意做得很大。”
嬴瑶来了兴趣:“能见见他吗?”
驿丞去请,不一会儿,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穿着朴素,面容和善,一双眼睛精明锐利。他跪在嬴瑶面前,磕了三个头:“草民王直,拜见公主。”
嬴瑶说:“起来吧。你的驿站,经营得很好。瑶儿很喜欢。”
王直站起来,笑着说:“公主过奖了。草民只是用心做了。”
嬴瑶问他:“你是怎么想到在院子里种花的?”
王直说:“草民觉得,出门在外的人,最想家。种几朵花,让他们看到花,心里就舒坦一些。舒坦了,就想多住几天。多住几天,草民就能多赚几个钱。”
嬴瑶笑了:“你是个聪明人。”
王直又说:“公主,草民还有一个想法。草民想在驿站里设一个‘便民柜’,里面放一些常用的药、针线、纸笔,供客人免费使用。花不了几个钱,可客人会觉得贴心。”
嬴瑶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你去做。做好了,瑶儿让父皇在全国推广。”
王直跪下,又磕了三个头:“谢公主。”
嬴瑶离开驿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几株菊花正在盛开,金黄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忽然觉得,这个叫王直的人,不是在做生意,是在做人。做得好人,才能做好生意。
第八节:天下商路
车轨统一、驰道修通、驿站改善之后,天下的商路畅通了。
商人们赶着马车,从咸阳出发,往东到齐国的临淄,往南到楚国的寿春,往北到燕国的蓟城,往西到陇西的狄道。路上不再需要换车,不再需要担心路况,不再需要露宿荒野。货物的流通速度快了十倍,商人们的利润翻了好几倍。
嬴政在朝堂上听取汇报,李斯说:“陛下,今年的商税,比去年多了三成。”
嬴政点头:“好。商路通了,天下就活了。”
嬴瑶坐在旁边,听着这些数字,心里算了一笔账。商税多了三成,意味着商人的利润也多了三成。商人的利润多了,他们就会扩大生意;生意扩大了,就需要雇更多的人;人有了工作,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养活家人。一环扣一环,天下就活了。
“父皇,”她说,“商路通了,不只是商人受益。百姓也受益。他们可以买到更便宜的货物,可以把自家的农产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天下人的日子,都会好过一些。”
嬴政看着她,笑了:“瑶儿,你比朕还懂经济。”
嬴瑶摇头:“不是瑶儿懂,是瑶儿看得多。瑶儿跟着父皇走了那么多地方,看到了百姓的苦,也看到了百姓的乐。瑶儿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嬴政摸了摸她的头:“瑶儿,你是父皇的好帮手。”
第九节:岭南之路
商路通到了中原各地,可岭南还没有通。
岭南在五岭之南,山高林密,瘴气弥漫。秦国的军队打过去之后,在那里设了南海、桂林、象郡三个郡。可中原跟岭南之间的路,太难走了。要翻越五岭,要走几个月,货物运不过去,消息也传不过来。
嬴政把蒙恬叫来:“蒙恬,朕要你修一条路,从中原直通岭南。你能修吗?”
蒙恬想了想,说:“陛下,修路不难。难的是翻越五岭。五岭山高路险,要开山凿石,工程浩大。而且,岭南瘴气重,民夫容易生病。”
嬴政说:“朕知道难。可再难也要修。不修路,岭南就永远是化外之地。朕不能让它永远孤悬在外。”
蒙恬领命而去。他带着几十万民夫,开始在五岭上开山凿石。工程很艰苦,民夫死了很多。可蒙恬不放弃,他日夜守在工地上,跟民夫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干活。
嬴瑶跟着父亲去视察的时候,看到蒙恬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很多。她心疼地说:“蒙将军,您辛苦了。”
蒙恬笑了:“公主,臣不辛苦。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嬴瑶站在山顶上,看着那条正在修建的路。路像一条蛇,在群山之间蜿蜒盘旋,看不到头。她知道,这条路修好之后,岭南就不再是孤岛了。那里的百姓,就能跟中原的百姓一样,走上平坦的路,过上好日子。
“蒙将军,”她轻声说,“您是在修路,也是在修天下。”
蒙恬看着她,眼眶红了:“公主,您说得对。臣是在修天下。”
第十节:车辙万里
公元前215年,秋。
咸阳宫的城墙上,嬴政看着脚下的咸阳城。城很大,人很多,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他看着那些马车,有的载着货物,有的载着人,有的载着希望。他知道,这些马车,能走到天下任何一个地方。
“离姬,”他对身边的离姬说,“你看,那些马车。它们从咸阳出发,往东可以到临淄,往南可以到寿春,往北可以到蓟城,往西可以到狄道。它们走的,是同一种车轨;它们跑的,是同一种道路。”
离姬点头:“陛下,您做到了。”
嬴政摇头:“不是朕一个人做到的。是李斯、是蒙恬、是程邈、是王直、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一起做到的。朕只是下了个命令。真正做事的,是他们。”
嬴瑶站在父亲身边,拉着他的手。她十三岁了,已经快跟父亲一样高了。她看着那些马车,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父皇,”她说,“有一天,瑶儿也要坐车,走到天下最远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山,那里的水,那里的人。替父皇看看,天下是不是真的统一了。”
嬴政低头看着她,笑了:“好。你去。替父皇看看。”
他转过身,走下城墙。他的步伐很稳,腰板很直。可他的心里,有一丝不舍。他的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梦想。她不会再永远跟在他身边了。
可他高兴。他的女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嬴瑶站在城墙上,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她知道,父亲在高兴,也在伤感。她轻声说:“父皇,瑶儿不会走远的。瑶儿就在您身边。永远。”
风吹过来,带着咸阳城千家万户的炊烟,带着这片古老土地上千年的呼吸。嬴瑶站在风中,像一棵小树,正在慢慢长大。她的根,扎在这片土地上;她的枝叶,伸向天空。她知道,有一天,她会长成大树,为这片土地遮风挡雨。
(第1322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