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缝著缝著,忽然停下来,看著那棵石榴树。
这棵树,是他们搬进来就有的,当初树还不怎么大。
现在树都老了,每年结那么多果子,孩子们都吃不完。
她想起刚来林家的日子。
那时候林远还在轧钢厂当採购员,林婉晴怀孕,家里就两口人,冷冷清清的。
她来了,家里才有了烟火气。
后来安澜出生了,她手忙脚乱地学著带孩子。
再后来听晚出生,安宇出生,安邦出生。
一个接一个,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她看著他们长大,看著他们上学,看著他们一个个从怀里的小娃娃变成大孩子。
安澜上高中了,个子比她高出一个头。
听晚爱美了,每天早上要在镜子前站半天。
安宇不爱说话,但跟她不隔心,有时候会帮她倒杯水。
安邦最黏她,晚上要她讲故事才肯睡。
这些年,林远和林婉晴从没把她当外人。
吃一样的饭,穿一样的衣裳,逢年过节给她买新衣服,生病了给她请医生。
林远每年给她五百块钱,让她存著,说以后养老用。
她推辞过,林远说:“姑婆,您在我们家这么多年,这是您应得的。”
她存了。
加上早年在娄家攒下的,她的存摺上差不多有一万块了。
一万块啊。
她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钱,是林家给的。
林远不说,她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缝袜子。
缝著缝著,又想起另一件事。
崇文门那个院子,已经快修好了。
那是娄半城留给她的。
当年娄老爷走的时候,把房子过户给她,让她在偌大的京城有了根。
修缮的时候,她想出钱。
林远不让,说两个院子一起修,不用她操心。
她知道,林远是心疼她,怕她把积蓄花光了。
她有多少年没见阿强了
十五年了。
那年阿强才二十出头,跟著娄老爷去了香港。
她没去,捨不得北京,娄老爷便把她留给林家。
几年前林远说阿强在香港成家了,娶了个內地姑娘,生了个儿子,后面几年又生了个姑娘。
她听了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儿子有后了,难过的是见不著。
这些年,她没一天不想他。
想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想他媳妇好不好,想他孙子孙女长什么样。
她没见过,只知道叫孙子叫张家宝,孙女叫张家妍。
今年年初,林远说,政策要变了,明年阿强就能回来,到时会安排阿强的工作。
她听了,眼泪掉了一地。
回来了,她终於要见到儿子了,见到那素未谋面的儿媳及孙子孙女。
林远说,等院子修好了,阿强一家就住那儿。
她知道儿子一家的回来,自己就该离开林家了。
林家这边,她捨不得。
这些孩子,她从小看到大,个个都跟她亲。
安邦晚上还要她讲故事呢,她走了,谁给他讲
还好林远说等几个孩子高中毕业后,也搬到那边去住,到时两家挨得近,她想见孩子隨时都可以。
她把缝好的袜子叠好,放进安邦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