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孩子们都上学去了,雨儿胡同的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
张嫂站在厨房门口,看著空荡荡的院子,有些愣神。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安邦那小子跑来跑去喊“太姑奶我的书包呢”,听晚对著镜子梳头,安澜推著自行车往外走,安宇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一转眼,全走了。
她轻轻嘆了口气,转身回厨房收拾碗筷。
这样的日子,过了十多年了。
从林婉晴怀著安澜的时候她就来了,那时候她还不到四十,手脚利索得很。
现在呢快六十了,头髮白了大半,腰也不如从前直了。
好在家里有了洗衣机,不用像以前那样大冬天蹲在院子里搓衣服,不然这把老骨头真吃不消。
收拾完厨房,她又去堂屋擦桌子、扫地。
这些活她干了几十年,闭著眼睛都知道怎么干。
安澜的课本在桌上摊著,她拿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下。
她不认识几个字,但看著那密密麻麻的字,就知道孩子们用功。
快十点了,她洗了手,换上出门的衣裳。
接安邦。
这是她每天最盼著的时候。
从雨儿胡同到红星小学,走路十来分钟。
她走得慢,要二十分钟。
但她喜欢走这条路,喜欢看那些跟她一样接孩子的老头老太太,喜欢听学校门口嘰嘰喳喳的声音。
到了校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站著,等著。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从教室里涌出来。
一年级三班在楼东头,她踮著脚往那边看。
安邦第一个衝出来。
小傢伙背著书包,跑得飞快,一眼就看见了她。
“太姑奶!”
他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张嫂弯腰,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
“今天学什么了”
“学了拼音!a——o——e——”他扯著嗓子喊,把周围的人逗笑了。
张嫂笑著牵起他的手,慢慢往回走。
“太姑奶,今天中午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行,红烧肉。”
安邦高兴地跳了一下,又嘰嘰喳喳说起学校的事。
谁谁谁今天被老师表扬了,谁谁谁上课哭了,旁边那个女生又给他糖吃了。
张嫂听著,嘴角一直带著笑。
这孩子,跟她亲。
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她一手带的。
安澜、听晚、安宇也是,但安邦最小,跟她待的时间最长,也最黏她。
回到家,她系上围裙,开始炒菜。
林远中午不回来,林婉晴在海淀上课也不回来,安澜、听晚和安宇在学校吃。
中午就她和安邦两个人。
她炒了一盘红烧肉,又炒了个青菜,做了个蛋花汤。
安邦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说:“太姑奶,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张嫂笑著给他夹菜。
吃完饭,安邦就该休息,两点又该上学了。
她送他到校门口,看著他跑进去,这才转身往回走。
下午是她自己的时间。
她有时候去胡同口跟老太太们坐坐,聊聊天,有时候在家做点针线活。
安邦的袜子又破了个洞,得补补;安澜的衬衫扣子鬆了,得缝缝;听晚那条裙子太长,得改短点。
她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一针一线地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