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魂女体,正是薛府杨树下,那具栩栩如生的女尸,也是午后时那蛊师口中的“祭主”。
它是玄门之中用阴邪之法蕴养的绝佳躯壳,能容纳残魂寄居,是极为难得的玄门至宝。
说到方惜云,应惊尘眼底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与悲凉,声音骤然变得阴鷙:“是云昭毁了阿寧的寄魂躯壳,烧了她唯一的生机!
阿寧本就被恶魂压制,魂体虚弱不堪,没了凝魂女体作为依託,当时就魂飞魄散,彻底消散在这世间了!”
萧衍的身子猛地一颤。
他想起午后常玉回来稟报的那些话,还有那个被虫子啃成骨架的人。
他当时没有在意。
他以为那不过是云昭又破了一桩邪祟案子,以为不过是京城里又少了一个装神弄鬼的妖人。
他不知道那具女尸,是应惊尘为阿寧准备的退路。
孟韵寧一体双魂之事,他並非一开始就知晓,若是早知,他断不会娶她为王妃。
当年,他娶孟韵寧,並非如外人传言那般,是因她一支惊鸿舞,肖似逝去的元懿皇后。
而是那支舞后,孟韵寧代表整个孟家,与他私下达成了交易。
他贪恋孟家手握重兵、能助他夺取皇位的权势,更覬覦孟韵寧身上的玄术天赋,能为他所用,行常人不能为之事,扫清登基路上的所有障碍。
先帝暴毙、先太子离奇身亡,外界流言纷纷,实则都是他默认孟韵寧动用邪术所为;
就连他心中的白月光元懿皇后,也並非因心痛先帝而追隨离世。
萧衍心里比谁都清楚,元懿皇后必须死。
唯有死去的白月光,才是不会威胁到他的皇位、不会被旁人利用的白月光,才能让他永远安心地悼念缅怀。
他与孟韵寧相安无事多年,一直利用她的玄术与孟家的权势稳固江山,二人共享天下富贵,彼此掌握著对方最深的把柄!
哪怕当年在一场宫宴上得知,孟韵寧曾在婚前与那张道人诞下一子,他也只会选择亲手杀了那孽种。
在帝王心里,孟韵寧做皇后,不仅够安全、够有本事,而且够稳固。
至於旁的……他不碰孟氏多年,后宫美人无数,他不会因为一时恼恨,轻易打破皇室与孟氏之间的平衡。
而孟氏一族也確实乖觉,自那之后愈发忠心卖命。
直到十年前,太子萧鉴十一岁那年,他亲眼目睹,孟韵寧在太液池边,亲手將萧鉴推入冰冷的池水之中,眼神狠绝,一心想要置亲生儿子於死地。
那一夜,孟韵寧一体双魂的秘密,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万般恐惧之下,他与孟韵寧达成妥协:
他会继续將萧鉴当作唯一的继承人,悉心培养;
而孟韵寧必须离开皇宫,前往清凉寺静养,永世不得干预朝政、不得再对太子下手。
萧衍愿意妥协,从来不是因为父子亲情,也不是因为对孟韵寧的情意,而是彼时孟家权势滔天,手握京城重兵,他不敢与之硬碰硬;
而孟韵寧同意离开,是因为当时体內的善魂阿寧尚且强盛,若与恶魂拼死相搏,只会落得二魂同归於尽的下场。
她为了保全自身,才选择退让。
可隨著时间推移,恶魂在清凉寺暗中休养,愈发强盛;
而善魂阿寧却因魂体耗损,变得越来越虚弱,最终走到了魂飞魄散的绝境。
“阿寧……”想到那个始终温婉善良、对自己一片真心的善魂,萧衍心口剧痛,眼眶一红,竟猝不及防地流下两行热泪。
看著他这般模样,孟韵寧眼底流露出浓烈的怨毒,阴惻惻地开口:
“陛下如今倒是怀念起那个贱人了
忘了告诉你,你身上佩戴的那枚灵玉,並非出自阿寧之手。
从寻得灵玉、抽取功德,到炼化雕琢、刻入护身符文,全都是我一手所为!”
“你说什么!”
萧衍浑身一阵恶寒,如同被冰水浇透。
他一直以为,这枚暖玉是善魂阿寧耗尽心力,为他炼製的护身至宝,感念著这份情意,即便对孟韵寧厌恶至极,也始终留著几分情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枚让他焕发生机的灵玉,竟是他最厌憎的恶魂所制!
应惊尘看著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嗤笑出声,语气满是不屑:“亏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帝王,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到头来还是这么愚蠢。
这世间哪有平白无故的好事,哪有无私奉献的至宝,能让你凭空焕发青春、延年益寿”
话音落下,萧衍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捲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