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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都是该死之人(2 / 2)

他忽然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母亲的魂魄。

他死后,也会变成那样吗

可如果他这样下去,还会有魂魄吗还能有来世吗

他会不会落得一个比太子更悽惨的下场

冰床上,太子忽然发出一声模糊的、含混不清的叫喊:“杀了我……你杀了我吧……”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一缕隨时会断的丝线。

他的眼睛半睁著,瞳孔里映出姜綰心那张沾著血的脸,又映出站在阴影里的“淳王”,嘴唇翕动著,反覆念叨著同一句话,“求求你……杀了我……”

姜綰心听到这声音,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她看著太子那张扭曲的、被痛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被打断进食的不耐烦。

“淳王”走近冰床,居高临下地看著太子。

太子涣散的瞳孔努力聚焦,落在他脸上,落在那张被月光与烛光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露出的轮廓隱隱有些眼熟。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你……你是……”

“淳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笑容里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別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过太子那张惨白的、满是冷汗的脸。

“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也不过是比我好运一点罢了。

她选择你,弃了我,不过是因为你比我运气好一点。”

太子不知道他口中说的“她”是谁,甚至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男是女。

他只知道自己太痛苦了,浑身都在疼,每一寸骨头、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囂著想要解脱。

“放了我……”他哀求,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命令你了……我不奢求什么皇位了……什么都不要了……求你放了我……”

“淳王”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还想要自由”

他直直盯著太子的眼睛,像在看一只被他彻底踩在脚下的虫子:“你要自由有什么用

离了女人不能活,根子都废了,还想苟活——你可还有半分一朝储君的气度”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压抑了许久的、终於可以宣泄的畅快:“狗皇帝也是眼瞎了,居然立你当太子这么多年!”

太子的眼泪涌了出来,混著血水,顺著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著,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我错了……我不该跟你爭……”

身后,姜珩站在阴影里,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这是疼得神志模糊了,一瞧见“淳王”的脸,就想当然地认为对方的真实身份就是淳王。

可姜珩很清楚——这个人並不是淳王。

萧淳不过是他无奈之下选择寄居的一具躯壳罢了,一具毁容的、跛脚的、被所有人遗忘的躯壳。

而且,也不知云昭做了什么,惹得府君大怒,竟直接吸收了整个宋府的魂魄。

姜珩能感觉到,府君现在非常暴怒,也非常强大。

有一种隨时在发疯、隨时在崩溃边缘的感觉,像是有一座火山在他体內酝酿,隨时会喷发,將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非常危险。

“淳王”直起身,看了一眼那个黑衣邪师。

邪师会意,走到姜綰心身边,枯瘦的手指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姜綰心的身子猛地一顿,眼睛闭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邪师一把扶住她,將她安置到一旁的软榻上。

姜綰心躺在榻上,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红润得像是抹了胭脂。

她的气色前所未有的好,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安稳,像是一个做了好梦的少女。

姜珩看著那张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脸,只觉得齿冷。

“淳王”转过身,看向姜珩。

他的目光在姜珩脸上停留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过去。

“去一趟荣府,把这个带给荣暄。只要见了这样东西,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姜珩接过那只锦囊,手指微微发颤。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大人,云昭那边……会不会……”

“淳王”忽然大笑起来。

他笑得几乎流出眼泪,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畅快:

“你还真以为那女人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那女人记仇得很。她就算看透了什么,也不会阻止。”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只剩下阴冷的光。

他像是在问姜珩,又像是在问天:“试问天下这些官员,这些当官的——

有哪个值得救有哪个敢说自己没有草菅人命有哪个敢说自己没有做错过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都是该死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