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歌。A-7。”
林默沉默了几秒。
“她在替他数。”
“是。”
“用8。”
“是。”
林默没再问。
他继续看着北方。
风很大。
三百公里外,地下四百米,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他父亲在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中午十二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入口。
郦晚站在封锁线外。
零下三十五度。风速每秒十二米。
她穿着普通的防寒服,没有徽章,没有身份标识。
三名矫正中心警卫站在门口,手持时间剥离器。
“前方封锁区域,禁止进入。”
郦晚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三百米外那个入口。
她的女儿在负三层。
八年零十六天。
心率8次/分。
还在数。
一个警卫走近。“请出示身份证明。”
郦晚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递给他。
警卫看着那页纸。
A-7,郦歌。入狱时间:银行纪元18年。最后一句话:“妈,我很快回来。”
旁边密密麻麻的记录:
第八十七个点。第八十八个点。第八十九个点。
“她在数。”一行。
“第八年。她在数。”一行。
“第十天。节奏快了。她在数。我也在数。”一行。
“第十二天。11变成10。他还在。”一行。
“第十三天。9出现53次。他还在。”一行。
“第十四天。第960次9。他还在。”一行。
“第十五天。8出现8次。他在更深的地方。但还在。”一行。
警卫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笔记本还给她。
“外面冷。”他说。
郦晚点头。
“我知道。”
她继续站在那里。
看着三百米外的入口。
下午三点。
评论区开始出现新的格式。
不是记录数字。
是记录次数。
“第一次8之后,他回来了。”
“第二次8之后,他回来了。”
“第三次8之后,他回来了。”
记录到第八次时,有人写:
“第八次8之后,他也回来了。但用了三十秒。”
“他每次都回来。不管多深。”
郦晚站在风雪里,看着手机屏幕上这些字。
她取出笔。
在笔记本上新写一行:
“第十五天下午。第八次8之后,他也回来了。不管多深。”
合上笔记本。
继续等。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9。8。11。8。8。11。
一千四百四十次循环。
八次8。
她知道父亲还在。
因为每次8之后,9都会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8。8。11。8。9。11。
一千四百四十次循环。
八次8。
她知道那个9的人还在。
因为每次8之后,9都会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她继续数。
8。8。11。8。9。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次8了。
他只知道每次快要彻底忘记的时候,11和8就会传来。
把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拉回来。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八次。
每次回来,都忘了更多东西。
但还记得一件事。
有人在等。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还在。
继续数。
9。8。11。
忘了。
8。
11传来。
清醒一点。
继续数。
9。8。11。
忘了。
8。
8传来。
清醒一点。
继续数。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自己在哪。
不知道为什么要数。
但还在数。
9。8。11。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十九张纸。
第十九张上写着:第十五天。8出现37次。每次之后30秒恢复9。还在。
他把这十九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到第六天:心跳记录。
第七天:未知,但还在。
第八天:187次11。
第九天: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天:节奏加快。
第十一天: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
第十二天:10。
第十三天:53次9。
第十四天:1440次9。
第十五天:37次8。
十九张纸。
十九天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他看着这些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远不是越数越少。
是越数越深。
53次9,是53个人。
37次8,是37个人还活着。
还活着的那些,在更深的地方等他。
每次8出现,都是去他们那里。
然后11和8把他拉回来。
三十秒。
一秒不差。
他取出第二十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五天结束。37次8。每次之后回来。不管多深。还在。”
放在最上面。
二十张纸。
二十天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9。8。11。8。8。11。
每三十秒一次。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数字越来越深。
但还在。
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