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彤低着头,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李峰哥,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太危险了。”
“我走了,你们怎么办?”李峰问道,“那个张娜,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彤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张娜不是普通的鬼。她是被村里的恶霸害死的,怨气极重。而那个恶霸……就是我爹。”
第四章尘封的罪孽
王彤的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了李峰的耳边。
“你爹?”李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是,”王彤泪流满面,“我爹年轻时,是村里的保长,也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霸。几十年前,张娜跟着她丈夫逃荒到我们村,结果被我爹看上了。我爹想强占她,她不从,我爹就把她丈夫打死了,然后把她逼到了老槐树下……”
说到这里,王彤哭得泣不成声:“张娜死的时候,发下了血誓,要让我爹和他的后代,血债血偿!我爹知道自己造了孽,就用村里的供奉来安抚她,还定下了那个‘看见她就得做祭品’的规矩,想以此自保。”
“那你爹呢?他现在在哪?”
“他……”王彤的眼神躲闪了一下,“他早就死了。死于一场意外。”
李峰敏锐地察觉到她在撒谎。一个死于“意外”的恶霸,怎么会留下这么多后患?而且,王彤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愧疚。
“王彤,看着我!”李峰抓住她的肩膀,“告诉我真相!”
王彤被他看得无处遁形,终于崩溃了:“是我!是我害死我爹的!”
原来,王彤从小就知道父亲的罪孽,也知道张娜的怨念。她一直活在愧疚和恐惧中。几年前,她父亲病重,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王彤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又想到了张娜的惨死,于是,在一个深夜,她用一根麻绳,勒死了自己的父亲。
她以为,父亲一死,张娜的怨念就会消散。可她错了。
张娜的怨气,因为又添了一条人命,变得更加浓重。她开始在村里作祟,杀人不断。
“李峰哥,”王彤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不怕死。但我不想你也死。你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李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背负着沉重罪孽的姑娘,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傻丫头,我不会走的。我们一起想办法,超度张娜。”
第五章槐下的献祭
月圆之夜,终于到来。
这一夜,天空没有一丝云彩,一轮血红色的圆月,高高地挂在天空,将整个李家坳照得如同白昼。
老槐树下,聚集了村里所有还活着的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
按照规矩,今晚是“献祭”的日子。如果没人站出来,张娜就会随机抓走一个村民,作为她的“新郎”。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谁愿意去?”村支书颤声问道,没有人应答。
就在这时,李峰站了出来。
“我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峰哥!”王彤惊呼一声,想要拉住他,却被他推开。
“王彤,相信我。”李峰回头,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他在济南府从一个老道那里求来的符。他又拿出一瓶糯米,这是他特意去镇上买来的,据说能克制阴邪。
他走到老槐树底下,点燃了三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扭曲的树枝上。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冰冷起来。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起来。
那棵老槐树的树干,开始微微地蠕动。
紧接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缓缓地从树身里走了出来。
她的出现,没有任何过渡,就像是从树的纹理中,直接渗透了出来。
她就是张娜。
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双眼依旧是两个血窟窿,嘴唇红得妖异。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的嫁衣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她缓缓地走向李峰,步伐轻盈,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意。
“你……敢来见我?”张娜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刮擦玻璃,“你是来送死的吗?”
“张娜,”李峰没有后退,他举起手里的糯米,大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冤屈,也知道你丈夫的惨死。冤冤相报何时了?你已经杀了这么多人,难道还要继续造孽吗?”
“造孽?”张娜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怨恨,“我丈夫被打死的时候,谁为他造孽?我被逼上吊的时候,谁为我造孽?那个畜生,他的后代,他的村子,都该给我陪葬!”
她说着,猛地伸出一双惨白的手,朝着李峰的喉咙抓来!
李峰早有准备,他猛地将手里的糯米,朝着张娜撒了过去!
“滋啦——!”
糯米落在张娜身上,瞬间冒起了阵阵黑烟,像是滚烫的油滴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张娜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向后退了几步,痛苦地蜷缩起来。
“啊!我的脸!我的脸!”
李峰趁机上前,将那张黄符,狠狠地贴在了张娜的额头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急急如律令!”
他念动咒语。
黄符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灰烬,飘落在地。
张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她身上的嫁衣,一点点地腐烂、剥落。她的长发,也变得干枯灰白。
“不!我不甘心!”张娜嘶吼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我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就在这时,王彤突然冲了上来,跪在张娜面前,痛哭流涕地说道:“张娜姐,我对不起你!我爹是畜生,我也是畜生!我替我爹赎罪,你放过村里的人吧!”
她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不要!”李峰大喊一声,冲上去抓住了她的手。
张娜的身体,在王彤的忏悔声中,变得更加透明。她看着王彤,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痛苦,也有一丝……释然。
“罢了……”
张娜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她的身体,化作无数白色的槐花,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老槐树的树干,不再蠕动,恢复了平静。
那股诡异的甜香,也消失了。
第六章新生的槐林
一切,终于归于平静。
天亮后,村里的人都走出了家门。看着恢复正常的老槐树,和跪在地上痛哭的王彤,大家脸上都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峰把王彤从地上扶起来。
“傻丫头,你干什么?”
王彤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我以为我能赎罪……我以为我死了,你就能好好活着。”
李峰轻轻拍着她的背,心中五味杂陈。
“王彤,”他轻声说道,“你没有罪。你父亲的罪孽,不该由你来偿还。你现在做的,是在救赎你自己,也是在救赎张娜。”
从那以后,李家坳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诡异的事情。
那棵老槐树,被村里的人保留了下来。但大家不再把它当作邪祟供奉,而是将它视为一种警示。
王彤没有走,她留在了村里,办了一所小学,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
李峰也没有走。他留在了村里,当了一名乡村教师。
每天清晨,当阳光洒在李家坳的土地上,王彤都会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着李峰放学。
两人并肩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只是,偶尔在深夜,李峰还是会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哭泣,也不再是抓挠,而是一种温柔的、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