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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2 / 2)

“恭迎主上!”

声音不大,但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在刀口上舔血磨砺出来的狠劲。码头上嘈杂的人声,在这几十个人的气场下,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朱标扶起陈祖义,手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辛苦了。”

陈祖义眼眶一热,差点落下泪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朱标身后那个茫然无措的少年,又迅速低下头去:“殿……主上,住处已经备好。就在港口后面的商会总号,最安全。”

“嗯。”朱标拉着朱允炆走下跳板,脚踩在满剌加坚实的土地上。

就在这时,陈祖义凑到朱标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急促地说道:“主上,出事了。港口来了两拨不速之客,都在等您。”

朱标的脚步没有停。

“一拨是本地苏丹的使者。说要见见这艘挂着龙旗的船的主人。”陈祖“义的声音压得更低,“另一拨……是三天前刚到的,自称从博多来的茶商。出手阔绰,一直在打听您的船队什么时候到。”

朱标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博多来的茶商。

老三的鼻子,还是这么灵。

他没理会码头上那些本地人投来的惊异目光,径直跟着陈祖义走进了商会总号的后院。这里像是一个独立于外面那个嘈杂世界的小小堡垒。青砖高墙,飞檐斗拱,一砖一瓦都是从大明运来的。

朱允炆被一个丫鬟带下去洗漱,小小的身影在门口消失时,回头看了父亲一眼。那眼神里,有依赖,有不安,更有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惑。

“让他去吧。”朱标的声音很轻,“他以后要习惯的。”

陈祖义屏退了左右,亲自给朱标沏了一壶从武夷山带来的大红袍。

“主上,苏丹的使者怎么回?”

“告诉他,大明晋王朱标,奉天子之命,巡狩南洋,整饬海疆。”朱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想见,让他亲自来。”

陈祖义的瞳孔一缩。

晋王。巡狩南洋。这是直接亮了身份,而且是把本地的苏丹当成了下属藩王来对待。

“那……那个博多来的……”

“找个由头,请他晚上来赴宴。”朱标的目光落在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老三派来的人,不能怠慢了。”

陈祖义领命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主上,那……那面龙旗,还挂着吗?”

“挂着。”朱标的语气不容置疑,“不仅要挂,还要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告诉南洋所有港口的船,看到这面旗,就像看到了朕。”

他已经开始自称为“朕”了。

陈祖义心中巨震,低头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朱标一个人。他没有喝茶,而是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院中有一方水池,里面养着几尾从应天府带来的锦鲤。

他能猜到老三的探子会来。但他没想到,老三的动作会这么快。二王并封的圣旨,想必已经到了博多。老三没有被封,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暴怒。而暴怒的朱棡,会做什么?

他会把满剌加当成他发泄怒火的第一个目标。

朱标的手指在水池的石栏上轻轻敲击着。他需要时间。他布了十年的局,把南洋的商业脉络攥在了手里,但这只是钱。钱要变成兵,变成船,变成一座真正的海上王朝,需要时间。

而朱棡,不会给他这个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亲信从外面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竹筒。

“主上,京城来的信鸽。雨太大,死了一半,只有这一只飞到了。”

朱标接过竹筒,打开,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卷。

纸卷上不是字,而是一幅用细笔画的简图——两道圣旨的微缩版。一道是北平王,一道是南洋王。

图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马皇后的笔迹。

“沐英已南下。”

朱标攥着纸条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慢慢地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一缕灰烬。

爹这一招“二王并封”,看似是分权,实则是把他和朱棣架在火上烤,然后逼着没有名分的朱棡来当那把点火的刀。

而娘……她竟然让沐英来了。

沐英手里有濠州旧部的铜牌。那是娘压箱底的最后一点力量。她不是让沐英来帮他,她是让沐英来……拦他。

“呵呵……”朱标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疲惫和悲凉。

这盘棋,刚到南洋,就已经风雨欲来了。

黄昏时分,朱允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棉布衫,从房间里走出来。他还是不习惯本地的食物,只喝了半碗白粥。他想去找父亲,却被告知父亲正在会客。

他一个人走到后院的月亮门边,悄悄探出头。

院子里摆了一桌酒席。父亲坐在主位,对面坐着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正是白天陈祖义口中那个“博多来的茶商”。

朱允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那个刀疤脸的男人一直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暖意。父亲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端起酒杯,和对方碰一下。

气氛很压抑。

朱允炆不敢多看,悄悄退了回来。他百无聊赖地在回廊里踱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前院的账房门口。账房里灯火通明,两个年轻的伙计正在搬运一摞摞的账本。

“……听说了吗?博多港的船队已经出海了!二十艘船,全是打仗的家伙!带队的,就是那个秦王!”一个伙计压低声音说。

“我的天!他来南洋干什么?咱们的货船碰上他,还不得被他生吞了?”另一个伙itsvoicetrebled.

“谁说不是呢。都说那秦王打仗跟疯子一样,不讲道理。咱们主上刚到,他就跟过来了,这不明摆着要干仗吗?”

朱允炆的心猛地一沉。

秦王。三叔。

他要来打爹爹吗?

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想起在东宫的日子,三叔每次从太原回来,都会给他带最好玩的风筝和最甜的糖人。可是现在,他们说三叔要来打爹爹。

他想冲进去问个明白,但脚下像灌了铅。他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蒙着被子,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夜深了。

送走了博多来的“茶商”,朱标一个人回到了书房。

他没有点灯。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只半人高的铁箱。箱子没有上锁,但入手极沉。

掀开箱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