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江晚宁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那张清冷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安静,安静得近乎疏离。
江晚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不耐烦。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别跟他说就这几天的功夫,顾长夜就看上自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顾长夜是什么人?昆仑宗主门下大弟子,年轻一辈中公认的剑道第一人,冷心冷情,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色。
整个修真界提起他,谁不说一句天人之姿,冰雪心性?
这种人会看上他?怎么可能。
可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大雪纷飞的山巅,一个白衣人持剑而立。风吹起那人的衣袂,猎猎作响,露出半张清冷的脸。有人跪在他面前,哭着求他不要走。而他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剑光一闪。
江晚宁猛地回过神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雪落在脸上的冰凉和那一剑破空而来时的窒息。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他这辈子连雪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什么山巅、什么白衣人了。
可方才那一瞬间,江晚宁心里莫名冒出一个极其笃定的念头——
顾长夜这人最是冷心冷情,上一息还在说爱你,下一息就会给你一剑。
明明他们之间也就见了不到五面,更谈不上了解。
江晚宁盯着顾长夜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试图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到什么端倪。
但那人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情绪越来越浓。
顾长夜没有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少年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衣袍的下摆从石凳上滑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件事,我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
江晚宁一愣。
“若是没有其他要说的,”顾长夜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就先离开了。”
江晚宁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能给答复,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目送顾长夜转身离去。
银蓝色的背影穿过院中的花树,步伐不急不缓,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顾长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院门之外。
江晚宁站在石桌旁,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什么叫暂时还不能给答复?
这是愿意退婚还是不愿意?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江晚宁索性不想了,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桌上的铜灯还灭着,江晚宁在床边坐下,撑着下巴发愣。
他还在想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那个画面到底是什么?是幻觉?是臆想?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那样的场景,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感受。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心里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