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夜在石凳上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江晚宁方才喝茶的那只茶盏,杯中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安安静静的。
花瓣从头顶的花树上飘落,落在桌面上,落在那只茶盏旁边,也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寂里。
顾长夜看着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我之间,不应如此生分。”
江晚宁微微一怔。
这话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而不是在秘境里才第一次正经打交道。
他一时分辨不清,这究竟是顾长夜不善言辞的本性使然,还是这人真的在心里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放在了某个更近的位置上。
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接,顾长夜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方才那些昆仑弟子——”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片刻后才道,“抱歉。我未曾想到他们会来这里。”
对方的语气很淡,但江晚宁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能让顾长夜说出抱歉两个字,大概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这个人生来便是昆仑宗主座下大弟子,天赋卓绝,剑道无双,从来都是被人仰望、被人追随的那个。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是昆仑失礼了。”顾长夜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郑重的意味。
江晚宁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那么冷,只是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但该有的礼数、该认的错,一样不少。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那株水月灵芝。
金色的灵芝静静地躺在一只木盒里,光芒温润,药香馥郁。
他将盒子朝顾长夜的方向推了过去。
“他们为你打抱不平,我可以理解。”江晚宁说,语气平静,“但我不接受他们随意揣测、污蔑我。”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那只木盒上,又移回江晚宁脸上,像是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
“那条黑蛟本就是你引开的,”江晚宁继续道,“东西归你。”
说这话的时候,江晚宁心里确实没有半分不舍。
一来,这株灵芝确实是顾长夜出力最多,没有他引开黑蛟,自己根本没机会拿到。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欠一个不太熟的人。
二来,自己现在已经是整个苍云秘境的主人,里面有多少天材地宝,他比谁都清楚。一株变异水月灵芝,虽然珍贵,却还不至于让他舍不得。
这种感觉很微妙,像是忽然之间拥有了整座山,便不会再为山上的一棵树而计较。
顾长夜垂眸,望向推到眼前的那只木盒。
他已经卡在筑基大圆满好几年了。
这几年来也试过很多方法。服过丹药,寻过机缘,闭关苦修过,也外出历练过。
修为在稳步增长,灵力也日益浑厚,可那道通往金丹期的壁垒,却始终纹丝不动。
像是一道看不见的墙,明明知道就在那里,却怎么都摸不着。越是靠近,越是觉得遥远。
这株水月灵芝,顾长夜确实需要。它未必能直接助他突破,但至少能为他推开一扇窗,让光照进来一些。
因此他也没有推拒,抬手将那只木盒收下了。
“多谢。”
江晚宁摇了摇头:“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