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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纳森(1 / 2)

但纳森岛的‘秩序’,是围绕‘树’与‘金枝’建立的另一种‘常世’。它的动荡,它的抉择,它的痛苦与新生,都必须在它自身的规则内完成。吾等神民,自诞生之日起,便背负着与‘树’同呼吸、共命运的责任。逃离岛,已是权宜;若再以他者之力构筑壁垒,隔绝命运,那便是对‘树’的彻底背叛,也是对吾自身存在意义的否定。”

“所以,”伊莲娜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平静与疏离,“吾不需要保护。若命运注定吾将在此间陨落,那便是吾之终点,亦是纳森岛命运轨迹的一部分。若吾能渡过此劫,见证该见证的,传递该传递的,那么自然有回归岛内,面对最终抉择的一日。一切,皆为宿命。”

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赵方旭深深地看了伊莲娜一眼,这位纳森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更加决绝,也更加……超然。她并非不知危险,也并非傲慢自负,而是以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心态,坦然接受并拥抱属于她和纳森岛的那份沉重“命运”。这种根植于完全不同文明与信仰体系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让习惯于在现实政治与力量博弈中寻找解决方案的赵方旭,也感到一阵棘手。

他明白,强行为伊莲娜提供“保护”不仅无效,反而可能适得其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对立。但完全放任这样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不稳定因素”在国内自由活动,风险同样巨大。

“既然阁下坚持,老夫尊重您的选择。”赵方旭最终缓缓说道,做出了决断,“但我必须强调,在阁下停留我国期间,必须严格遵守我国法律,不得从事任何危害我国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及普通公民安全的活动。如有必要,我司保留采取一切合法必要措施的权利。同时,为便于沟通与应对突发情况,还请阁下提供一个可靠的联系方式,并大致告知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这是底线。你可以按你的“宿命”走,但不能在我的地盘上乱来。

伊莲娜对此似乎并无异议,她微微点头:“理当如此。吾之行程,将遵循预感的指引,暂无固定之所。若有要事,可凭此物相寻。”她抬手,从自己那袭月光般的长裙上,轻轻摘下一片看似是装饰的、脉络呈淡金色的银白色叶片,叶片在她掌心微微发光,随后飘向赵方旭的书桌,轻轻落在桌面,光芒敛去,变成一片看似普通、却质地奇特的金属叶片。

“持此叶,于月光下默念吾名,吾可感知大致方位。非紧急勿扰。”伊莲娜说完,再次微微颔首,“讯息已传达,此行目的之一已达。吾等告辞。”

她没有等赵方旭回应,便转身,手持黑木星云杖,缓步向书房外走去,步履依旧从容,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王位之争与自身命运,而只是一次寻常的拜访。

张楚岚和冯宝宝看向赵方旭,赵方旭对他们微微点头。两人会意,立刻跟上,准备送伊莲娜一行离开。

直到那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书房内只剩下赵方旭一人。他缓缓坐回椅中,拿起桌上那片冰凉奇异的金属叶片,在指尖摩挲着,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金枝已折……纳森王……钥匙与变数……宿命……”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眼神无比凝重。~

山雨欲来风满楼。长白山妖刀的风波刚刚以诡异的方式平息,另一场源自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牵扯可能更广的风暴,已然露出了狰狞的一角。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之一,似乎再次不偏不倚地,指向了张楚岚和冯宝宝。

赵方旭按下桌上的通讯器,沉声道:“通知总部所有董事,以及各大区负责人,一小时后,召开最高级别紧急视频会议。议题:纳森岛异变及潜在全球影响评估。另外,让高廉、徐三、徐四,还有张楚岚,会后留下,我有单独部署。”

放下通讯器,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良久,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多事之秋啊……这盘棋,是越来越难下了。”

而此刻,载着纳森王伊莲娜的车队,已然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西郊疗养院,重新没入北京庞大而复杂的夜色之中,去向不明。只有一片冰冷的金属叶片,和一番关于断裂的“金枝”与不可抗拒的“宿命”的话语,留在了赵方旭的书桌上,也沉甸甸地压在了所有知晓此事者的心头。

华北,陆家。

相较于“哪都通”公司总部或龙虎山那般的巍然气象,陆家大宅更显一种积淀深厚的世家风范。宅院深深,古木参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一砖一瓦仿佛都浸润着岁月的包浆与家族的荣光。只是这深宅大院的宁静之下,此刻也缭绕着一股难以化开的凝重。

陆家后园,一处临水的精舍内。陆瑾老爷子罕见地没有在他那间堆满古籍的书房,而是坐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面前红泥小炉上煨着一壶茶,水汽袅袅,茶香清苦。他已是耄耋之年,头发眉毛尽皆雪白,但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闪烁,不怒自威,只是此刻,这双眼中却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追忆、痛楚、决绝,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面前,垂手立着两人。一男一女,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气度不凡。

男子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眉眼间与陆瑾有几分神似,但气质更为温润内敛,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站姿挺拔如松,正是陆瑾的长孙,陆琳。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此刻正专注地看着祖父,等待吩咐。

女子则显得更为活泼灵动些,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改良款运动装,容貌秀丽,眼神灵动中带着一股不服输的英气,是陆瑾的孙女,陆玲珑。她不像哥哥那样沉静,目光不时瞥向祖父手边几案上摊开的一本纸张泛黄、边角破损的旧笔记本,眼中充满了好奇与跃跃欲试。

“爷爷,您叫我们来,是不是有要紧事?”陆玲珑性子急,见祖父半晌不说话,只是盯着茶壶出神,忍不住轻声问道。

陆瑾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目光在孙子和孙女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了数十年的重量。“琳儿,玲珑,坐。”

两人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依旧挺直。

陆瑾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了那本泛黄的旧笔记本。他的手指有些颤抖,轻轻抚过笔记本粗糙的封面,仿佛在触摸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这本笔记,”陆瑾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时光磨砺后的沙哑,“是你们太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陆宣,留下的。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甲申之乱前后,陆家的一些旧事,以及,一个名字。”

他翻开笔记本,跳过前面一些模糊的记载,手指停在某一页。那一页的纸张格外枯黄脆弱,上面的字迹也因为激动或别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凌乱潦草,但依然能辨认出内容。陆瑾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又夹杂着深切的痛楚。

“李慕玄。”

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铁锈与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