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步兵排成方阵,扛着云梯,喊着号子,朝城墙冲了过去。
城头上的守军看见起义军冲过来,立刻开炮。
轰隆轰隆的炮声响成一片,炮弹落在起义军队伍里,炸开一朵朵血花。
有的士兵被炮弹击中,整个人飞了出去;有的被弹片划伤,倒在地上惨叫。
可后面的士兵没有退,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冲到壕沟前面,起义军停了下来。
壕沟太宽了,根本跳不过去。
沟里插满了竹签,跳下去就是个死。
士兵们扛着木板,往壕沟上铺,一块一块地铺,铺出一条路来。
城头上的弓箭手开始放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来,铺木板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中箭倒下。
后面的士兵冲上去,捡起木板继续铺。
铺了半天,终于铺出了一条路。
起义军踩着木板过了壕沟,又开始清除铁蒺藜和鹿角。
铁蒺藜撒了一地,清起来费劲。
鹿角又大又重,几个人合力才能搬开。
等他们清除完这些障碍,城头上的火炮和弓箭已经把他们的队伍打得七零八落了。
带队的军官看了看城墙,云梯还没架起来,人已经死了一半。
他咬了咬牙,只能是下令撤退。
第一次进攻,不到一个时辰就退了回来。
伤亡了八百多人,连城墙都没摸到。
贺敬元脸色铁青,坐在大帐里不说话。
魏祁林叹了口气:“朝廷这回是真下血本了。城防布得这么严,硬攻不行。”
苏宁说:“不急。今天只是试探,摸清了他们的底细。他们的火炮虽然多,可装填慢,打完一轮要等一会儿才能打第二轮。咱们可以利用这个间隙,分批进攻,让他们来不及装填。”
贺敬元抬起头,看着苏宁:“主公,你的意思是,车轮战?”
苏宁点了点头:“对。分成几批,一批接一批地攻,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的火炮打多了会发烫,发烫了就不能用了。弓箭手拉弓拉久了胳膊会酸,酸了就射不准了。咱们人多,耗得起。他们人少,耗不起。”
贺敬元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当即下令:“把队伍分成三批,第一批上午攻,第二批下午攻,第三批晚上攻。全天候轮着来,不让他们歇。”
……
接下来的三天,起义军昼夜不停地攻城。
白天,步兵扛着云梯,推着撞车,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城头上的火炮打得震天响,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可起义军不退,前面的倒下去,后面的顶上来。
夜里,起义军点着火把继续攻。
火把的光照亮了城墙,也照亮了起义军士兵的脸。
一张张脸被硝烟熏得乌黑,可眼睛亮得吓人。
守军被折腾得精疲力尽。
火炮打得太多了,炮管发红发烫,有的直接炸了膛,炸死了自己的炮手。
弓箭手拉弓拉得胳膊肿了,拉不动弓了,换了批人上来,没两天也拉不动了。
士兵们白天晚上都得守着,不敢合眼,困得站着都能睡着。
魏严每天上城墙督战,看见守军疲惫不堪的样子,心里急得像火烧。
他下令轮班休息,可人手不够,轮不过来。
八万人守四面城墙,每面两万,本来就不多,还要轮班休息,那就更少了。
第五天,混进城里的十个士兵传回了消息。
他们联络上了城里的几个守军军官。
这些军官对朝廷不满已久,愿意里应外合。
他们还联络了一些老百姓,答应在攻城的时候在城里放火制造混乱。
贺敬元看完密信,哈哈大笑:“好!好!好!民心所向,天意所归!传令下去,明天一早,总攻!”
当天夜里,起义军大营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准备明天的总攻。
士兵们磨刀擦枪,检查盔甲,往口袋里装干粮。
将领们围着沙盘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敲定了。
……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义军就起来了。
十五万人,吃完早饭,列好阵势,黑压压的一片,从京城北门外一直排到看不到头的地方。
战鼓咚咚咚地敲着,号角呜呜呜地吹着,声音震得城墙都在抖。
贺敬元骑在马上,手里提着大砍刀,对着将士们大声说:“兄弟们!今天这一仗,打完就天下太平了!打下京城,你们都是功臣!封妻荫子,荣华富贵,享不完的福!”
“杀!杀!杀!”十五万人齐声怒吼,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旷野上回荡。
贺敬元一挥手:“攻城!”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咚咚咚咚咚,像雨点一样密集。
起义军的前锋营率先冲了出去,扛着云梯,推着撞车,喊着号子,朝城墙冲去。
城头上的火炮响了,轰隆轰隆,地动山摇。
炮弹落在起义军队伍里,炸开一朵朵血花。
可起义军没有退,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混进城里的士兵看到起义军开始攻城,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在城里的几个地方同时放火,粮仓、军械库、马厩,到处都是火光。
守军乱了阵脚,一部分人跑去救火,城防顿时出现了缺口。
答应里应外合的守军军官趁机带着人打开了城门。
虽然城门外面堵着沙袋,可沙袋搬开就行了。
他们拼命地搬沙袋,一袋一袋地往外扔。
贺敬元看见城门开了,大吼一声:“城门开了!兄弟们,冲啊!”
他拍马冲在最前面,身后的大军像潮水一样涌了上去。
魏祁林带着骑兵从侧面冲了上去,马蹄声如雷鸣,大地都在颤抖。
苏宁亲自带着一队精兵,直扑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拼命抵抗,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火炮不要命地轰。
可起义军已经冲到了城墙根底下,火炮打不着了,弓箭手也射不着了。
守军只能往下扔滚木礌石,浇热油热汤。
可这些挡不住起义军。
云梯一架一架地搭上城墙,士兵们咬着刀往上爬。
有人被滚木砸中,从云梯上摔下来;有人被热油浇中,惨叫一声掉下去。
可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血迹继续往上爬。
终于,第一个士兵爬上了城头。
他拔出刀,砍翻了两个守军,站稳了脚跟。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起义军爬上了城头,在城墙上跟守军展开了肉搏战。
城门那边,沙袋被搬开了,城门被打开了。
起义军骑兵冲进城里,沿着大街小巷往里杀。
守军虽然顽强抵抗,可大势已去。
四面城墙,有三面被攻破了。
城里的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守军顾此失彼,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各自为战,谁也顾不了谁。
魏严站在城中心的高台上,看着四周的火光,听着喊杀声,脸色灰白,嘴唇哆嗦。
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陉跑过来,浑身是血,满脸是灰,声音都变了调:“魏相!城破了!快跑吧!再不跑来不及了!”
魏严看了这个政敌一眼,却是没有说话。
李陉急了,拉着他的袖子:“魏相!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撤到南边,再想办法!”
魏严推开他的手,声音沙哑:“李太傅,我不跑。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这是我魏严的命。”
李陉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严整了整衣冠,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三拜,然后拔出佩剑,横在脖子上,猛地一拉。
鲜血喷了出来,魏严的身子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此时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陉看着魏严的尸体,呆立了片刻,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了两步,一支流矢飞来,正中他的后心。
他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
京城会战,从早晨打到傍晚,整整打了一天。
天黑的时候,战斗结束了。
城头上的朝廷大旗被砍倒,换上了起义军的红旗。
红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片红色的云。
贺敬元骑着马,从城门走进京城。
街道两旁跪满了投降的守军,兵器扔了一地。
老百姓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不知道这些新来的军队会怎么对待他们。
贺敬元大声说:“传令下去,不许烧杀抢掠,不许骚扰百姓。违令者,斩!”
士兵们齐声应道:“是!”
消息传开,老百姓才敢开门。
有人端着水出来慰劳士兵,有人拿着干粮往士兵手里塞,有人站在门口鼓掌。
一个老大爷跪在路边,老泪纵横:“老天爷开眼了,总算盼来了一支仁义之师!”
贺敬元翻身下马,把老大爷扶了起来,“大爷,别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宁骑着马,看着街上的老百姓,看着那些既害怕又期待的眼神,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京城拿下了,朝廷垮了,皇城也将是不堪一击。
可仗还没打完,长信王还在西北虎视眈眈,各地的残兵败将还没有彻底清除。
天下还乱着,老百姓还没有真正过上好日子。
甚至,长信王已经和北厥秘密勾连,很明显准备合兵一处进入中原。
可不管怎么说,最关键的一关已经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