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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退婚(2 / 2)

逢年过节,樊二牛送肉送米送油,从来没断过,有时候自己家都不够吃了,也得给宋家送去。

这些年,宋家从来没缺过什么。

而且,还是宋母感念樊家的恩德,主动提出了这门婚事。

万万没想到,现在人家中了举人,竟然嫌弃他们家闺女了。

嫌弃他们屠户人家门楣低,配不上他们举人了。

孟梨花忍不住抹着眼泪,“那玉儿怎么办?她要是知道了,得多难受啊!这丫头心思重,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记着。”

樊二牛站起来,“瞒着。先别告诉她。能瞒一天是一天。”

……

可这事根本就瞒不住。

宋家退婚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半个镇子。

街坊邻居议论纷纷,有说宋家忘恩负义的,有说樊家闺女命不好的,有说风凉话的,有看热闹的。

卖豆腐的王老婆子跟人说:“我就说嘛,杀猪家的闺女,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宋家那是举人老爷了,能要她?”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是嘛!那丫头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面相就不好,克夫相。”

樊长玉听说了之后,立刻跑去质问自己的母亲。

孟梨花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和盘托出了。

说完就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宋家没良心。

樊长玉愣了好一会儿,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娘,你和我爹别担心,我没事。”

孟梨花看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玉儿,是宋家没良心。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再找好的,比他宋家强一百倍的。”

樊长玉摇摇头,嘴角甚至还挤出一个笑来,“娘,我真没事。宋家那样的人家,嫁过去也不一定好。他娘那个样子,一看就不好相处。宋砚又是那种软绵绵的性子,什么都听他娘的。我嫁过去了,也是受气。”

说完,便是端起碗,然后往后院走。

孟梨花看着樊长玉的背影,哭得更厉害了。

知道闺女是在硬撑,越是这样孟梨花越心疼。

……

后院,苏宁正在劈柴。

樊二牛去肉铺忙生意了,苏宁闲着有点闷,于是开始劈柴,然后把劈好的柴都摞到墙根了。

樊长玉端着碗站在月亮门边上,看着他劈柴。

弯腰,举斧,落下。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头分成两半,干脆利落。

简简单单的劈柴,可是在樊长玉看来就是这么的惬意帅气。

樊长玉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苏大哥,吃饭了。”

苏宁放下斧头,接过碗,看了她一眼。

发现她眼睛红红的,眼皮有点肿,像是哭过。

“怎么了?”

樊长玉摇摇头,“没怎么。”

接着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看着苏宁吃饭。

苏宁吃了两口,放下碗,“宋家的事,我也听说了。”

樊长玉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你知道了?你最近不是没有出过门吗?”

苏宁想知道任何事情,都非常简单。

樊长玉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问道:“苏大哥,你会不会也觉得我命不好?大家都这么说,说我是天煞孤星,克亲。”

苏宁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你信这个?”

樊长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不知道。大家都这么说,说的人多了,我就觉得好像是真的。我有时候想,是不是真的是我命不好。”

苏宁把碗端起来,继续吃,“我不信。”

樊长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为什么?”

苏宁想了想,“我在山上修行的时候,师傅说过,命是自己的,不是别人说的。你是什么命,你自己说了算。别人说的,那是别人的嘴,不是你的命。你要是信了别人的嘴,那你就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了。”

樊长玉看着苏宁,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他说的话特别有道理,“苏大哥,你师傅真厉害。说的这些话,我从来都没听过。”

苏宁笑了笑,“是挺厉害的。不过这些话谁都会说,关键是信不信。”

樊长玉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你信什么?”

苏宁说:“我信我自己。我走到哪儿,我的命就在哪儿。别人说什么,跟我没关系。”

樊长玉看着他,忽然哭了起来,“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委屈。我们家对他们宋家那么好,供宋砚读书,供宋砚吃喝,宋砚娘穿的衣裳都是我娘给做的。他们怎么能这样呢?就算不想娶了,好好说不行吗?非说什么天煞孤星,让我以后在林安镇怎么做人?”

苏宁没说话,站在那儿听着。

樊长玉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算了,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接着她站起来,笑了笑,眼睛还是红红的,“苏大哥,你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宁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站起来,拿起斧头,继续劈柴。

笃,笃,笃。

斧头落下的声音,稳稳当当的,一下接一下,不急不慢。

樊长玉坐在石头上,听着那声音,觉得心里踏实了。

再次看着苏宁劈柴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苏大哥,你劈柴的姿势太帅了,教我劈柴吧。”

苏宁回过头看她,“你学这个干什么?这么简单!”

樊长玉说:“你和别人劈柴的姿势完全不一样。特别的轻松惬意,还好看,你教教我呗!”

苏宁直接把斧头递给她。

樊长玉接过来,两只手攥着斧柄,举起来,劈下去,却总是没有苏宁的惬意。

苏宁笑了,“不是这么劈的。”

接着走到樊长玉的身后,握着她的手,帮她把斧头举起来,“腰用力,而不是胳膊。眼睛看准了,斧头落下去的时候不要偏。”

樊长玉的手被苏宁握着,整个人都僵了,脸红得跟火烧似的,心跳得咚咚响。

突然觉得自己耳朵里都是心跳声,什么都已经听不见了。

咔嚓一声,木头劈开了,分成两半,整整齐齐的。

“看,这不就行了。”苏宁松开手,退后一步。

“嗯。”樊长玉站在那儿,攥着斧头,低着头,不敢看他。

苏宁弯腰把劈好的柴火捡起来,摞在墙根。

樊长玉站在旁边,看着苏宁摞柴火,忽然觉得,宋家退婚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没有了宋砚,自己或许会有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