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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盛世马球八(1 / 2)

光宅坊马球场的震天鼓点还在长空炸响,厚重的牛皮鼓面被鼓槌砸得嗡嗡震颤,雄浑的声响穿透层层人浪,与赛场外长安街巷的肃杀寂静形成刺目的割裂。

赛场之内是万国同欢的盛世盛景,赛场之外是铁甲封街的权力清洗,一热一冷,一明一暗,将长安的波谲云诡,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无忧勒马立于长安朱雀大街的高坡之上,周身寒气逼人。

他一身玄色大都督铠甲,肩吞兽首狰狞,腰束鎏金玉带,黑色披风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如同一只盘踞在长街之上的黑鹰,目光阴鸷地俯瞰着脚下三路奔涌而出的铁甲洪流。

这支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北衙禁军,是太平公主耗费数年心血暗中培植的精锐,甲胄漆黑如墨,兵器寒光闪烁,队列整齐得如同用墨线勾勒,每一步踏下都让青石板路微微发颤,所过之处,连春日的暖阳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冻得黯淡几分。

他抬手按住腰间嵌玉佩刀,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冷的鲨鱼皮刀镡,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脑海中飞速复盘着太平公主昨夜与他密谈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那位深居宫中却掌控朝局的长公主,心思缜密得令人胆寒。

奎勒使团不过是抛出来的诱饵,熊千军是弃子,而那些平日里直言进谏、反对公主干政的世家大臣,才是今日真正要猎杀的猎物。

苏无忧心中冷笑,他太清楚这场清剿的本质——明着是平定奎勒细作行刺天子的谋逆大案,暗着是借刀杀人,收拢京畿全部兵权,将太平公主的政敌连根拔起,让整个大唐朝堂,再无人敢与长公主分庭抗礼。

他眼底的冷意随着禁军的推进愈发浓烈,耳中清晰地捕捉着长街两侧的声响:百姓们惊慌失措关闭木门的闷响、沿街商贩慌乱收摊时瓷器器皿摔碎的脆响、禁军甲胄碰撞的铿锵声、将领传令时的厉喝声,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专属于权力洗牌的残酷乐章。

第一路禁军由中郎将秦朗率领,三千玄甲铁骑如墨色狂涛,直奔怀远坊的奎勒使团驻京使馆。这座院落是朝廷特意划拨的异域建筑,穹顶高耸,雕花门窗带着奎勒部族的粗犷风格,院门前还插着象征部族的狼头旗帜。可转瞬之间,使馆便被长枪如林、盾牌如墙的禁军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秦朗立马门前,高举苏无忧亲授的兵符,声如洪钟般宣示奎勒人谋逆行刺的滔天罪行:“奎勒蛮夷,暗藏凶器,图谋行刺天子,罪连九族,今日奉旨清剿,反抗者格杀勿论!”

馆内的奎勒人猝不及防,大多还在饮酒等待马球场的成功信号,听闻喊声,少数死士立刻抓起腰间弯刀、背上牛角弓冲出来反抗,可他们的野蛮凶悍在训练有素的大唐禁军面前不堪一击。

禁军长矛齐出,弯刀与铁矛碰撞的火星四溅,奎勒死士接连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余下的奎勒人吓得瑟瑟发抖,跪地求饶,却依旧被禁军一一按倒枷锁上身。

禁军士卒们如饿虎般冲入馆内,砸开墙壁暗格、撬开地板夹层,藏在其中的通敌密信、淬满剧毒的柳叶刀、与京中内奸往来的羊皮书信、甚至准备在行刺成功后使用的传讯烟火,都被一一搜出,堆在院中的空地上,罪证如山,触目惊心。

第二路禁军直奔太平坊熊千军府邸。这座朱门大宅是熊千军耗费数年心血修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前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此刻却被禁军的铁蹄踏破了安宁。

禁军士卒根本无需通传,直接撞开朱红大门,家丁护院们还没反应过来,手中棍棒便被禁军弯刀打飞,尽数被按在地上。

士卒们按照事先得到的密报,直奔后院地窖,撬开厚重的石板,里面私藏的陌刀、长矛盾牌、精制弩箭堆积如山,足以装备一支百人军队,而与奎勒人勾结的盟书、私授的官职文书,也被从密室的佛像腹中翻出,铁证之下,熊千军通敌叛国的罪名再也无法辩驳。

府内的家眷、族人、奴仆尽数被控制,女眷的哭声、孩童的惊叫声、士卒的呵斥声搅作一团,昔日显赫一时的熊府,瞬间沦为人间囚笼。

第三路禁军则严格遵照苏无忧的密令,直奔那些平日里与五军都督府作对、与太平公主针锋相对的世家府邸与谏官府邸。

这些官员大多是忠于李唐皇室、坚决反对后宫与公主干政的耿直之臣,家中清简,并无通敌证据。

可禁军根本不问缘由,直接以“疑似暗通奎勒、勾结谋逆”的罪名破门而入,封条瞬间贴满府门,账册、书信、家产被尽数查抄,任凭官员披头散发地喊冤、据理力争地辩驳,都被禁军厉声喝止:“奉旨清查,妄动者以同党论处!”

铁一般的军纪之下,无人敢反抗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铁链锁住,押出家门,沦为阶下囚。

苏无忧策马缓缓行在长街之上,马蹄踏过路边散落的商贩货物、百姓慌乱中掉落的鞋袜,黑色披风扫过尘埃,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成冰冷的肃杀。

他看着一座座平日里高高在上、门庭若市的世家府邸被贴上封条,一个个平日里朝堂上侃侃而谈、趾高气扬的官员被铁链锁着押过街头,有的怒目圆睁,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痛哭流涕。

待今日之事了结,太平公主在朝中再无掣肘,而他自己,也会凭着这场清剿的滔天功劳,成为公主麾下最锋利、最信任的刀,从五军都督府大都督,再进一步,权倾朝野,指日可待。

他抬手抚过怀中太平公主亲赐的调兵令牌,玄铁的冰冷触感让他更加清醒,这场棋局,从一开始,太平公主就赢定了。

而此刻的光宅坊马球场,激战已然到了最惨烈、最扣人心弦的关头。

赛场之上尘土飞扬,绿茵草场被马蹄踏得凌乱不堪,草屑与尘土混合着战马的汗液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奎勒骑手们早已彻底红了眼,面目狰狞,状若疯魔,他们早已将马球比赛的规则抛之脑后,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死大唐天子李隆基。

每一次驱马冲锋,都是拼尽全力撞向李隆基的御马;每一次挥杖出击,都不是为了击球,而是借着球杖的掩护,用杖头暗藏的毒刃偷袭天子的要害,招招致命,阴狠至极,全然不顾赛场礼仪,尽显蛮夷的凶残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