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沙场老将的沉稳与凌厉,目光死死锁定赛场中央的马球与奎勒骑手,暗中时刻戒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既要赢得赛事,更要护天子周全。
陆思安则紧紧紧随天子身侧,不敢有半分偏离。他深知自己今日能站在这里,全赖李隆基的恩宠,护驾周全便是他唯一的使命。
他球技并不算顶尖,却步步稳妥,始终挡在李隆基与奎勒骑手之间,将所有潜在的危险隔绝在外,虽未展露半分锋芒,却也尽职尽责,让李隆基心中颇为满意。
而御驾亲征的李隆基,骑术精湛,意气风发,仿佛回到了年少征战之时。
他手持马球杖,身姿矫健,在马背上灵活辗转,一杆挥出,势大力沉,朱红的马球瞬间被击出数丈之远,速度快如闪电,尽显大唐帝王的雄风与魄力。
每一次成功击球、传球,都会引来全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万国使团的使者们看得目不转睛,频频点头赞叹,对大唐的强盛与帝王的英武连连称颂,不敢有半分小觑。
赛场之上尘土飞扬,马蹄奔腾,马球飞驰,呐喊声、喝彩声、鼓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场激烈的马球大赛牢牢吸引,沉浸在大唐的盛世气象之中。
可无人留意,方才还寸步不离立在太平公主身侧、五军都督府大都督苏无忧,早已在鼓点响起、全场注意力被赛场吸引的瞬间,悄无声息地闪身退到看台的廊柱之后,借着雕花石柱的遮挡,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苏无忧一路快步疾行,避开赛场往来的内侍与侍卫,从侧门悄然离开光宅坊马球场。一出赛场大门,早已等候在旁的亲卫立刻牵来一匹通体乌黑的千里驹。
苏无忧翻身而上,动作利落迅猛,黑色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的黑鹰,周身散发着冷峻狠厉的煞气。他端坐于马背之上,抬手从怀中取出两样信物——兵符,兵符之上雕刻着鸾凤纹样,是调动五军都督府与北衙禁军的最高凭证。
另一样则是太平公主御赐的调兵令牌,可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京畿驻军,先斩后奏。
他高举双符,目光如刀,扫视着面前列队整齐、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数千北衙禁军,沉声下令,声音冰冷而威严,穿透了清晨的街巷:“北衙禁军全体听令!兵分三路,合围清剿!”
“第一路,全速前往奎勒使团驻京使馆,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一人一马进出!凡馆内持械反抗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就地擒拿奎勒细作,搜出所有阴谋物证!”
“第二路,直奔太平坊熊千军府邸,全面查抄!熊千军暗通外国,私藏兵器,勾结细作,给我尽数搜捕,人证物证一并拿下,押赴天牢,严加审讯!”
“第三路,包围兵部、礼部各部之内,平日与奎勒往来密切、有通敌嫌疑的官员宅邸,就地控制所有家眷族人,封锁门户,不许走脱一人!”
军令如山,麾下禁军将领齐齐躬身领命,甲胄相撞之声清脆刺耳。
苏无忧环顾四周,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精明的算计,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心腹副将再次叮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顺带,将平日里与我五军都督府作对、与太平公主为敌的那几家世家老臣、谏官府邸,也一并‘清查’。
就对外宣称,他们疑似暗通奎勒,勾结谋逆,同为一党!先扣人封府,查抄所有账册、书信,但凡能拿捏的把柄,尽数搜出!”
“我北衙禁军数千人马今日大举出动,劳苦功高,断不能空手而归!这些政敌平日处处与公主作对,今日便是他们的死期!”
心腹副将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躬身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定按大都督吩咐,尽数清剿,绝不留情!”
“出发!”
苏无忧一声令下,手臂重重挥下。
“喏!”
数千北衙禁军齐声应和,声震街巷。铁甲铿锵作响,马蹄踏地轰鸣,黑色的甲胄浪潮如黑云般席卷长安的大街小巷,直奔奎勒使馆、熊千军府邸,以及一众与太平公主为敌的政敌宅邸而去。
队伍所过之处,沿街百姓吓得纷纷紧闭门窗,躲在屋内不敢外出,街头商贩慌忙收摊避让,整条街道瞬间清空,人人都以为朝廷破获了惊天动地的谋逆大案,无人敢多言,无人敢窥视,只敢在门缝中偷偷观望。
苏无忧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立于街巷高处,望着远处一座座被团团围住、插翅难飞的府邸宅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得意的冷笑。
他心中清清楚楚,此番北衙禁军大举出动,明面上是清剿奎勒刺客、破获行刺天子的惊天阴谋,护卫大唐江山与天子安危,实则,这是太平公主早已布下的第二步绝杀之棋——借平叛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
借清剿细作之机,收拢京畿兵权;顺带栽赃陷害政敌,一举扫清朝堂之上所有阻碍。
就算事后李隆基回过神来,察觉到此事不对劲,发现被查抄的官员之中,有大半与奎勒细作毫无关联,纯粹是太平公主借机铲除政敌,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毕竟,北衙禁军此番出动,打的是护驾平叛、清剿蛮夷细作的旗号,是于国有功、于君有恩的壮举。天子非但不能追责问罪,反倒还要下旨嘉奖,封赏三军,提拔主将。
这一局,无论如何,太平公主都立于不败之地。
苏无忧缓缓抬眼,望向远方光宅坊马球场的方向,眼底冷光闪烁,心中对太平公主的谋略愈发敬畏。
他明白,太平公主的野心,从来都不是让李隆基简简单单死在赛场的爆炸与毒球之下。
李隆基若是死了,大唐瞬间天下大乱,皇室无主,太平公主便可凭借自己长公主的身份、手中的兵权与朝堂势力,顺势登基,执掌大唐江山,完成她毕生的野心。
李隆基若是命大不死,侥幸躲过了所有明枪暗箭,经此一吓,也必然会对太平公主的势力心生忌惮,更会倚重手握北衙禁军、护驾有功的太平一党,再也不敢轻易削夺她的兵权、打压她的势力。
而那些自以为算计精妙的奎勒人,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太平公主手中一颗随手可弃、用完即毁的棋子。
待这场风波结束,奎勒使团会被冠以谋逆行刺的罪名,全族诛杀,尸骨无存,被碾得粉身碎骨,永远消失在长安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