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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百技大会四(2 / 2)

户部所辖的赛场,分作“算学”“农桑”“仓管”“盐铁核算”四大区域,由户部尚书李元纮亲自坐镇主审。

李元纮身着藏青色官袍,腰系玉带,端坐于主审席上,面容肃穆,手中的象牙笏板轻轻抵着案几,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几分审视,亦有几分期待。

他身旁,户部侍郎与各司郎中分坐两侧,案上摆着笔墨纸砚与厚厚的卷宗,记录官手持毛笔,蓄势待发,指尖在纸上轻轻点着,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算学台的比试,堪称一场无声的较量。

台中央摆着百张案几,每张案几上都摆满了算筹、算盘与密密麻麻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朱笔标注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考题皆是户部从天下州县调取的真实账册——有江南漕运的粮草核销,有陇右军镇的军饷核算,甚至还有前朝遗留的错账旧卷,难度层层递进。

参赛者们屏息凝神,各自落座,有的捋起衣袖,有的正了正头巾,指尖在算盘上轻轻拂过,似是在检查工具。

随着主考官一声“开始”,算学台瞬间响起一片“噼啪”声,指尖在算盘上翻飞,快如骤雨,密如鼓点。

白发苍苍的老账房周福,来自扬州府,已是花甲之年,他眯着眼睛,左手拨弄算筹,右手在纸上演算,眉头紧锁,额角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时不时用袖口随意一抹。

周福做了四十年账房,这辈子与数字打交道,最见不得错账,此刻面对前朝的旧卷,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输,不能给扬州的账房丢脸。

在他身侧,年仅十五的少年郎沈砚,来自苏州,手持一把新式紫檀算盘,目光如炬,指尖灵动得如同翻飞的蝴蝶。

他自幼以抄书为生,兼修算学,小小年纪便成了苏州府衙的临时账吏,此刻面对繁杂的数字,他心中毫无波澜,只专注于指尖的运算,脑海里的数字如流水般划过。

不过半炷香,沈砚便放下算盘,起身拱手:“回禀考官,学生算毕。”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皆惊,周福抬眼望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低下头,加快了演算的速度。

最惊心动魄的,是“盲算”环节。

内侍立于高台之上,扯开嗓子,高声念出数十笔繁杂的数字与税赋条例,“京兆府开元三年夏税,上等田赋米两千石,中等田赋米一千五百石,下等田赋米八百石,另征绢帛三千匹,铜钱五千贯……”

数字一串串落下,参赛者们紧闭双眼,嘴唇微动,手指在空中虚划,脑海里飞速推演,不许落笔,不许询问,全凭记忆。

内侍念完,台下一片寂静,唯有风吹过账册,发出“哗啦”声响。

片刻后,沈砚率先开口,声音清亮:“京兆府开元三年秋税结余三千六百二十四贯七百文!”

紧接着,周福也缓缓开口,报出了同样的数字,只是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额头上的汗珠已浸透了头巾。

户部尚书李元纮抚须颔首,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几分赞许。

台侧的记录官连忙拿起卷宗核对,片刻后,高声唱喏:“两位皆答对!”

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有人拍着大腿叫好,有人对着沈砚竖起大拇指,周福看着沈砚,也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农桑台则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田垄被搬上了高台,用木板隔成数十块小田,里面填着肥沃的黑土,刚播下的稻种已冒出嫩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便让人欢喜。

参赛者们各展所长,有的蹲在田垄里,有的站在田边,手中拿着各式农具,神情专注。

来自益州的农妇陈二娘,身着粗布衣裙,头上包着蓝布帕子,手里拿着自己绣的蚕桑图谱,图谱用素绢缝制,上面用彩线绣着蚕的生长过程与蚕病的症状,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她站在台前,声音温婉却有力,详细讲解了蚕病的防治之法:“蚕若得白僵病,需用石灰粉撒于蚕匾,隔日光晒,不可贪凉……”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看着那些满脸求知欲的农人,心中满是欢喜。她种桑养蚕三十年,积攒了无数经验,从前只在乡里传授,如今竟能站在长安的高台上,被天下人听见,这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台下的农人们听得聚精会神,纷纷拿出纸笔抄录,有的甚至直接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生怕错过一个字。

主审的户部侍郎王晙,亲自上前,接过陈二娘的图谱,翻来覆去地看,眼中满是惊叹,开口问道:“陈娘子,此图谱可否借本官抄录一份,带回户部,刊印成册,颁行天下?”

陈二娘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大人若肯刊印,便是天下农人的福气!”

一旁,来自齐州的农汉李铁牛,正演示着自己改良的秧马,他跨上秧马,双手扶着扶手,脚蹬踏板,在田垄里滑行,插秧的速度较寻常快了三倍,插下的秧苗整齐划一。

他脸上沾着泥土,却笑得灿烂,大声喊道:“各位看看!这秧马省力气,一天能插两亩田!”

台下的百姓看得连连称奇,纷纷围上前去,摸着秧马的木身,询问制作之法,李铁牛一一作答,毫不藏私。

仓管台的比试聚焦于粮草仓储与损耗管控,案上堆着千石仿真粮袋,用麻布缝制,里面装着沙土,与真粮袋一般无二。

参赛者需在一炷香内完成入仓登记、防潮布局与损耗核算,考验的是细致与经验。

来自洛阳粮仓的老吏张诚,已是鬓发斑白,他手持账簿,一边登记粮袋编号,一边指挥着仆役摆放粮袋,“东边摆上等米,西边摆中等麦,底层铺草木灰,隔层垫竹席!”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眼神锐利,一眼便看出一名仆役摆放的粮袋倾斜,立刻喝道:“扶正!粮袋倾斜,易受潮发霉!”

一炷香过后,张诚将账簿递给考官,高声道:“回禀考官,千石粮食,损耗率百分之一!”

考官核对后,高声唱喏,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李元纮看着张诚,沉声道:“洛阳粮仓有你,是户部之幸。”

张诚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激动,他在粮仓干了一辈子,从未被如此器重,今日这番话,便让他觉得一生辛劳都值了。

盐铁核算台则围绕盐铁专卖的账册核对展开,考验着参赛者对盐铁税法的熟稔与算学功底。

一名来自河东盐场的账吏,手持盐引,对着账册一一核对,指尖在数字上划过,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精准算出了盐场的年度税额,成为盐铁台的首个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