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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百技大会四(1 / 2)

坊间赌坊嗅到了滔天商机,连夜开出百技大赛的胜负盘口,农桑、匠造、医术、骑射、织绣、算学分门别类,赔率一日三变,一日千金,客流如潮、门庭若市,成了长安最热闹的去处。

连深闺之中的贵族女子、平民少女,足不出户,也在丫鬟、仆妇的口中听闻大赛盛事,倚窗远眺,翘首以盼,悄悄绣着参赛的绣品,心中满是憧憬;

道观寺庙里的出家道人、僧人,也纷纷走出山门,不再闭门清修,坐在茶坊街角,谈论着这场改写命运、撼动天地的盛事。

就连平日里不问世事、隐居深山的隐士高人,也忍不住动身前往长安,想要亲眼见证这大唐千年未有、亘古罕见的天下奇观。

整个长安,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到处都是操着各地口音的参赛者与百姓,欢声笑语、议论纷纷,一派前所未有的热闹景象。整个大唐,从京畿到边疆,从士族到庶民,都被百技大赛的热浪紧紧包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场即将开启的盛事之上。

皇权斗争、门阀恩怨、朝堂倾轧、派系争斗,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压得无声无息,消失在百姓的热议与期盼之中。

皇宫深处,甘露殿内。

殿内门窗紧闭,烛火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沉默。皇帝李隆基身着明黄色九龙锦袍,端坐御案之后,龙颜紧绷,听着内侍省总管高力士小心翼翼、低声下气的回禀,指尖在御案雕刻的龙纹之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面色看似平静,眸底却翻涌着滔天怒色与深深无力,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压抑气息,让整个甘露殿都变得寒气逼人,侍奉在侧的宫女太监们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生怕触怒龙颜。

高力士躬身而立,额头布满冷汗,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满是担忧与惶恐:“陛下,太平公主借百技大赛收拢天下底层民心,如今声势滔天、万民归心,长安街头、天下州县,无人不颂公主仁德。

再这么下去,公主势力只会愈发壮大,朝野上下依附者越来越多,恐对皇权、对陛下不利啊……朝中帝党大臣屡次想要阻拦、进言,却都被公主一系与千牛卫、飞骑营压了回来,臣等……实在是无能为力。”

李隆基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死死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愤怒、憋屈、无奈、不甘、忌惮,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冲垮。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那口气绵长而沉重,藏着无尽的憋屈与无力,藏着身为大唐皇帝却被姑母步步紧逼的屈辱。

拦不得。

他是大唐皇帝,是天下共主,登基之初便以仁君自居,以安抚万民、稳固江山为己任。

一拦,便是与天下底层百姓为敌,便是违背天下民心,便是自毁仁君形象,便是将天下百姓亲手推向太平公主,让自己落得个残暴不仁、欺压庶民、断绝生路的千古骂名。

不拦,便是眼睁睁看着太平一系借大赛壮大势力,收拢天下寒心,拉拢底层力量,一步步坐大,直至羽翼丰满、无可撼动,到那时,自己这个皇帝,反倒会被彻底架空,沦为傀儡,任人摆布。

进亦死,退亦死。

左右都是死局,无懈可击,无路可逃。

好一个苏无忧!

好一个步步为营、算尽天下的死局!

李隆基指尖猛地收紧,狠狠攥紧了御案上的奏折,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奏折被捏得褶皱变形,却终究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发一道旨意。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没有任何胜算,没有任何反击之力,只能隐忍,只能等待,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平公主与苏无忧,一步步收拢天下人心,掌控天下大势,将整个大唐,纳入他们的棋局之中。

一时间,长安风云变幻,帝姑权斗暗流汹涌,朝堂派系明争暗斗,竟真的被一场面向底层的百技大赛,彻底压下,悄无声息,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这场惊天棋局的真正执棋人,苏无忧,此刻正静立静园最高的望月楼台之上。

晚风轻拂,卷起他素色的衣袂,翻飞如鹤,飘逸出尘。他凭栏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气度沉凝如岳,静静望着脚下长安城内的万家灯火。

那灯火连绵成片,璀璨如星河,映照着街道上涌动的人流,映照着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怀揣希望的底层百姓,映照着那股自泥沼之中升起、即将冲垮百年旧秩序的磅礴力量。

他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至极的弧度,笑意浅淡,却藏尽乾坤,眸心依旧平静无波,深不见底,仿佛天地万物、天下风云,都尽在掌控之中。

风过楼台,带起阵阵轻响,吹动他鬓边的发丝,天边残云散尽,夜幕低垂,星光点点洒落,如碎银般铺洒大地,映在他的眼底,如星河璀璨,如深渊沉寂。

天下棋局,至此,又落一子。

百技大赛尚未开启,可大势,早已铸成。

整个大唐,上至高门阀阅、权贵世家、五姓七望,下至市井微尘、贩夫走卒、贱籍百姓,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已被卷入这场由苏无忧一手策划、太平公主全力支撑的惊天棋局之中,层层缠绕,步步紧扣,再无脱身可能。

一月倏忽而过,春风吹暖了长安的朱雀大街,也吹沸了整座帝都的人心。

洛水河畔的柳丝已抽了新绿,软风拂过,便如万千绿绦垂落,拂过往来行人的肩头。

辰时的鼓角声自皇城朱雀门轰然响起,三声过后,皇城外临时划定的百技赛场便彻底苏醒。

十座巍峨的彩台依三省六部、大理寺的辖属分设,台基由青石垒砌,高达三丈,台身覆着明黄绸幔,红绸缠柱,金铃悬于檐角。

风一吹,金铃便发出“叮铃”脆响,与台侧立着的鎏金大字牌额交相辉映,“户部场”“工部场”“刑寺联场”等字样在晨光里熠熠生辉。

赛场外围,三丈高的木栅栏围出十里方圆,栅栏上还系着五彩纸鸢,绘着农桑、匠造、骑射等各式图样,随风飘舞。

可这层层栅栏,终究挡不住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百姓。

人群从赛场门口一直绵延到朱雀大街,老幼妇孺挤在一处,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发烫,喝彩声、惊叹声、争执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赌坊支起了数十面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各场胜者的赔率,庄家扯着嗓子喊价,赌徒们攥着铜钱争着下注,人声鼎沸,与赛场的喧嚣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人海潮声。

长安的客栈早已爆满,朱雀门旁的民宅院落被租到了天价,连护城河边的简易窝棚,都被远道而来的参赛者塞满。

扛着紫檀算盘的江南账房,背着捆扎整齐桑苗的齐鲁农汉,推着新式曲辕犁的关中匠户,腰悬验尸刀的江湖仵作,手持狼毫笔墨的寒门书吏,怀抱青铜礼器的世家子弟,挎着牛角弓的边塞健儿……

他们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身着各自的行当服饰,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神里却燃着同一种光——那是翻身的渴望,是被看见的希冀。

一名来自岭南的农翁,背着自己培育的荔树苗,一手紧紧攥着布包,一手不停摩挲着树干,嘴里念念有词,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身旁,十五岁的少年书吏正低头整理着衣襟,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既有紧张,又有藏不住的憧憬,时不时抬头望向吏部赛场的方向,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