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快跑!那是活的!
老孙头凄厉的嚎叫在狭窄的地窖里回荡。
他手脚并用,拼命往木梯上爬。
陆振华被掀翻在地,背部狠狠撞上土墙。
他迅速翻身跃起。
大步跨出,一把揪住老孙头的后衣领。
用力一扯。
老孙头整个人从梯子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泥地里。
陆振华膝盖压上他的后背,反折他的双臂。
“闭嘴!什么活的?”
老孙头剧烈挣扎,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那是魔鬼!它会吃人!苏工就是被它吃干了血!”
姜晚站在原地,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淡蓝色的虚拟面板在视网膜前疯狂闪烁。
【警告!辐射值正在飙升!】
刺目的红字覆盖了原有的淡蓝界面。
盖革计数器的模拟音在姜晚脑内急促鸣叫,哒哒哒的频率快得赶上村口王寡妇骂街的语速。
【自毁程序已激活!倒计时:180秒!】
玻璃板内那滴暗红色液体开始翻滚,周围密布的纳米金属丝亮起刺眼的白光。
老孙头在陆振华手底下死命挣扎,扬起一地黄土。
“它醒了!咱们都要烂在这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老头嗓音劈裂,破旧的棉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迹,尿骚味混着地窖的霉味散开。
陆振华嫌弃地挪开膝盖,单手把人掀到墙角。他抬头看向姜晚,眉骨压低。
“出什么事了?”
“这东西脾气挺大。”姜晚盯着匣子,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敲击。
七十年代的机械结构,加上这种简单粗暴的核同位素激发装置,当年这帮老前辈搞科研完全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175秒。
174秒。
视网膜上的红字跳动得让人眼晕。
“能关掉吗?”陆振华问。
“这东西的自毁逻辑很绝。”姜晚头也不抬,“物理防拆,声波触发偏离一个赫兹,或者开启后三分钟内没有输入终止指令,直接连带这半座山头一起升天。”
她拍掉袖口沾上的土灰。
“好消息是,咱们不用担心明天大队点名迟到了。”
陆振华扯了扯领口,动作少见地带了几分烦躁:“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苏梅没教过我终止密码。”姜晚伸手探向金属匣子内部的玻璃板。
“别碰!”老孙头缩在土墙根下尖叫,眼珠子往外凸,“沾上肉就得烂穿!”
姜晚直接无视。星火系统的微观防护力场已经包裹住她的指尖。
她摸到了那块玻璃板的边缘。
系统面板弹出新提示:
【源载体温度异常升高,正在计算强行拆解方案。】
姜晚指尖发力。
这破玩意儿,真当她不敢徒手拆?
那滴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板内微微蠕动。
周围的纳米金属丝随之颤动。
活的。
这东西确实在动。
姜晚大脑飞速运转。
跑?
以高浓度放射性同位素的当量,一旦自毁程序引爆,整个青山沟废品站,甚至方圆五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
根本跑不掉。
唯一的活路,是掐断它。
她盯着匣子内部的结构。
微电流反应沿着金属丝蔓延,汇聚到底部的引爆模块。
供电线路藏在齿轮下方。
没有专业工具。
没有防辐射服。
“刀给我。”
姜晚突然开口。
陆振华死死压着老孙头,抬头看向她。
“这东西要炸了。不想死就把你的军刀给我。”
陆振华动作停顿了半秒。
这女人疯了?
面对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的未知机械体,她要一把军刀干什么?
但他没有废话。
单手从腰间抽出军刺,贴着地面滑了过去。
军刺停在姜晚脚边。
姜晚弯腰捡起军刺。
刀刃极薄,硬度足够。
她将刀尖探入匣子内部的齿轮间隙。
老孙头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发疯般地尖叫起来。
“别碰它!你会把我们都害死!苏工当年带了一个排的专家,全折在里面了!”
姜晚充耳不闻。
视网膜上的淡蓝面板早就被猩红的警告框取代。
【宿主请注意,当前环境辐射剂量已超过碳基生物安全阈值百分之三十。】
【星火微观防护力场过载率:百分之八十九。】
【建议:立即放弃目标,执行紧急撤离协议。】
脑海里的机械音平铺直叙。这倒霉系统,遇到要命的情况连个起伏的语调都不给。
姜晚手腕下压,军刀薄刃卡进齿轮底部的缝隙。
撤离?往哪撤。这破地方连个防空洞都没有,两条腿跑得过核裂变?
“闭嘴,调出内部三维结构图。”她在脑内下达指令。
【算力不足,强行解析将导致防护力场降级,宿主基因链崩溃概率上升至百分之七十五。】
“不解析现在就得大家一起变烧烤。”
高浓度同位素正在游离,穿透空气,打在皮肤上,泛起细微的针扎感。
她捏着刀柄的手指很稳。
军刺的精钢材质导热极快,匣子内部异常的温度顺着刀刃传导过来,烫得灼人。
咔哒。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地窖里放大。
老孙头在墙角抽搐,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方言。陆振华压着他,视线越过昏暗的光线,定在姜晚的手上。
这个女人连手套都没戴。
“偏了。”姜晚盯着刀尖,嘀咕了一句。
红字跳动。
倒计时:一百四十二秒。
星火的数据流强行切入视网膜中心,挤开满屏的警告。一个模糊的圆柱体透视图被勾勒出来。
供电线路就在左边三毫米。
姜晚手腕翻转,刀刃斜切。
“闭嘴,扫描内部线路图,标记主控节点。”
姜晚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淡蓝色的透视图瞬间重组。
一条红色的高亮线条出现在视网膜上。
她手腕发力,刀尖精准地卡进两个微型齿轮之间。
用力一挑。
咔哒。
外层齿轮被强行卸下。
露出了下方细如发丝的铜线。
陆振华压着老孙头,视线死死盯在姜晚的手上。
这手法。
稳得可怕。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发力都精准到了极点。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下乡女知青能拥有的技术。
哪怕是北方重工最顶尖的八级钳工,在面对这种精密机械时,也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她到底是谁?
视网膜上的红色数字无情跳动。
【倒计时:120秒。】
汗水顺着姜晚的鬓角往下淌,流进眼睛里,酸涩得发疼。她没眨眼。
军刺的刀尖悬在细如发丝的铜线上方半毫米处。
不能再往下压。
铜线外层包裹着一层极薄的半透明胶体。这是触发式诱导装置。金属一旦接触,微电流会直接连通底部的引爆模块。
“系统,这玩意儿是哪个神经病设计的?防拆做得比防盗门还结实。”她忍不住在脑子里骂了一句。
【星火提示:源载体工艺属于高阶文明产物,当前使用的原始冷兵器无法完成绝缘剥离。】
废话。
她缺的是一把绝缘镊子。
时间还剩一百一十秒。
陆振华半蹲在两步开外。老孙头还在他手底下抽搐,嘴里念叨着“王母娘娘保佑”。
“能不能让他闭嘴。”姜晚头也不抬,“吵得我头疼。”
陆振华手起刀落,一记手刀劈在老孙头后颈。老孙头眼白一翻,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世界清静了。
“多谢。”
姜晚左手离开金属匣。
她需要一个绝缘体。木头,塑料,或者骨头。
视线扫过四周的土墙。没有趁手的物件。
【倒计时:100秒。】
汗水汇聚在下巴,滴落在泥土里。
姜晚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头发。原主下乡前,她妈给塞了个塑料发卡,一直别在耳后。
手指勾住发卡边缘,用力一扯。